一条条,一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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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拼图的碎片,散乱,琐碎,看似毫无关联。
但当它们被放在一起,用时间和逻辑的线串联起来时,就构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幅关于“销毁证据、杀人灭口”的画面。
顾临风写到最后一条时,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了昨天半夜,那个从角门悄悄进来的人。
那人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顾临风认得那双眼睛——是大理寺的老仵作,陈伯。陈伯已经六十三岁,本该退休养老,却被顾临风秘密请了回来。
“大人,”陈伯当时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愤怒,“诏狱那个道童……不是自杀。”
“哦?”顾临风心头一震,“怎么说?”
“老朽偷偷验过尸。”陈伯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人体的简图,标注着几个红点,“脖颈上的勒痕,确实符合自缢特征。但后颈这个针孔……老朽用放大镜仔细看过,里面有残留物。”
“什么残留物?”
“曼陀罗花粉的碎末。”陈伯咬牙道,“而且,不是普通的曼陀罗,是经过特殊炮制的‘迷魂散’。这种药,江湖上很少有人会用,但太医署……有记录。”
顾临风接过那张图,仔细看着。
针孔的位置、深度、周围的轻微红肿……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玄诚道童是先被迷晕,然后才被吊上去的。
“还有,”陈伯补充道,“老朽检查过牢房里的那封‘绝笔信’。信纸是诏狱专用的粗麻纸,没错。但墨……墨里掺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西域传来的香料,叫‘迷迭香’。”陈伯压低声音,“这种香料燃烧时产生的烟雾,能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模糊。如果混在墨里,写字的人不知不觉吸入,就会……任人摆布。”
顾临风闭上眼睛。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深夜,诏狱。
一个蒙面的太医,用迷魂针刺晕了熟睡的道童。
然后,将他吊上房梁。
再然后,强迫意识模糊的道童,写下那封“绝笔信”。
最后,清理现场,抹去所有痕迹。
完美。
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陈伯这样的老仵作,如果不是用了顾临风从陆清然那里学来的“放大镜观察法”,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些细节。
“陈伯,”顾临风当时问,“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陈伯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摇头:“难。针孔太小,残留物太少,就算指认,对方也可以说那是道童自己不小心扎的。墨里的香料,更是无法证明是谁掺进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但是大人,老朽可以作证。老朽这双眼睛,看了四十年的尸体,不会看错。那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顾临风拍了拍陈伯的肩膀:“我信你。但这些话,暂时不要说出去。”
“老朽明白。”
陈伯离开后,顾临风在那张尸检图上,又添了几个注解。
然后,他将图收进了这本无字册中。
现在,他看着册子里关于玄诚道童的记录,眼中是冰冷的火焰。
证人死了。
证据被销毁了。
但真相,还在。
在陈伯的记忆里。
在他的记忆里。
在所有不甘沉默的人心里。
顾临风继续往下写。
“关键发现:赤焰山工匠中,有一老匠人‘黄三’,被药物控制前,曾秘密记录一本‘金石谱’。该谱记载工坊二十三年所有药物配方、用量及流向。据查,黄三有一女,嫁于京郊农户,目前下落不明。已派人秘密寻找。”
这是陆清然通过李三传来的信息。
顾临风看到时,心头狂跳。
如果真能找到那本金石谱,如果能证明裕亲王通过赤焰山工坊,长期向宫中输送特制的金石药物……
那就是铁证中的铁证。
他立刻派出了最得力的手下,化装成货郎、游医、算命先生,在京郊一带暗中寻访。
已经两天了,还没有消息。
但他相信,会找到的。
因为这是裕亲王唯一可能遗漏的破绽——他以为控制了所有工匠,销毁了所有记录,却忘了,人在绝望中,总会想方设法留下点什么。
就像先帝留下绝笔。
就像陆清然绘制头发的图谱。
就像他顾临风,记录下这一切。
顾临风写完今天的记录,合上册子。
然后,他走到墙边,开始整理那些纸条和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