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不讲规矩,不循常理,不信天命,不畏权贵。
她只信……证据。
“证据……”萧承烨轻声重复这个词。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主事站在门外,听着这笑声,突然感到脊背发凉。
“王爷?”
“没事。”萧承烨止住笑,“你回去吧。告诉外面,按原计划进行。”
“可是王爷,崔老三招了,孙福可能已经暴露,庆王府那边……”
“萧远会处理。”萧承烨打断他,“他如果连自己的管家都处理不好,就不配坐在宗人府宗令的位置上。”
王主事沉默片刻,低声应了句“是”,转身离开。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萧承烨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
思考所有的可能性。
思考所有的退路。
开陵在即,陆清然在牢里准备着什么,萧烬在王府里谋划着什么,皇帝在宫里权衡着什么。
而他,在这里,等着什么。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二十三年前就注定的结果。
不。
萧承烨忽然站起身,走到墙边。
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冷的石墙。墙面粗糙,白灰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一块一块,砌得严严实实,没有缝隙。
就像他的计划。
二十三年的计划。
从显德十九年开始,他就开始布局。
那时他还年轻,三十岁,是先帝最小的弟弟,封裕亲王,有才华,有抱负,但……没有机会。
皇位传给了皇兄的儿子,那个比他小十岁的侄子。
他不服。
但他不说。
他等。
等一个机会。
然后,机会来了。
皇兄开始追求长生,宠信道士,服用丹药。
玄诚是他安排的。
丹方是他设计的。
每一味药,每一种比例,每一次采购,都是他精心计算的。
三年。
他等了三年。
看着皇兄一天天衰弱,一天天走向死亡。
最后那个冬夜,他守在病榻前,握着皇兄的手,看着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那一刻,他在心里说:皇兄,你错了。该坐这个位置的人,是我。
但他还是没有说。
因为时机还不成熟。
新帝登基,他作为皇叔,被封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十年。
他用了十年时间,培植势力,安插党羽,掌控朝堂。
又用了十年,清除异己,巩固权力。
直到现在。
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除掉萧烬,控制住皇帝,这天下……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
萧承烨捂住嘴,身体弓起,咳得撕心裂肺。
牢房里回荡着他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他摊开手,掌心有一点暗红色的血丝。
他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
然后,用袖子擦掉。
没事。
只是旧疾。
他对自己说。
二十三年前,为了试丹,他亲自尝过第一炉丹药。虽然只吃了一颗,但毒性还是留在了身体里。
这些年,他一直用药物控制着。
没关系。
等事成之后,天下名医,什么毒解不了?
他重新坐回桌边,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但这一次,他静不下来。
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些画面——
陆清然在牢房里,用炭笔在黄纸上写着什么。
萧烬在王府里,看着崔老三的供词,嘴角露出冷笑。
皇帝在乾清宫里,看着太后绝食的奏报,眉头紧锁。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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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他一直不愿意去想的可能——
如果,开陵之后,真的找到了证据呢?
如果,陆清然真的从先帝遗骨中,检验出了什么呢?
如果,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呢?
“不。”
萧承烨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会的。
他布局二十三年,每一步都算到了。
就算有意外,就算有变数,他也有后手。
后手……
他的手指又敲击起来。
这一次,很快,很急。
像战鼓。
然后,他停住了。
做出了一个决定。
“来人。”他对着牢门说。
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