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跪在另一边,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却始终挺直背脊的女子。
“陆清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裕亲王所言,你可有话说?”
陆清然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从皇帝脸上,移到裕亲王脸上,再移到那碗漆黑的水上。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足够让裕亲王心中,猛地一沉。
“回陛下。”陆清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罪臣有话说。”
“说。”
“裕亲王殿下要铁证。”陆清然缓缓站起身,走到长案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玉盒,“那罪臣,就给殿下——铁证。”
她转向高无庸:
“高公公,请将第二件证物呈上。”
高无庸愣了一下,看向皇帝。
萧陌城微微颔首。
高无庸退下,片刻后,带着两个太监,抬着一个木箱走进来。
木箱不大,三尺见方,表面漆成黑色,用铜锁锁着。
陆清然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那是顾临风通过李三,昨夜送进天牢的。
她打开铜锁,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账册。
不是一本。
是二十三本。
每一本的封皮上,都写着年份:从显德十九年,到显德四十一年——先帝驾崩后,裕亲王依然资助了丹房十八年,直到三年前玄诚“病故”。
陆清然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走到裕亲王面前。
“殿下,您说账册早已焚毁。”
“那请问,这是什么?”
萧承烨盯着那本账册,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那字迹。
是玄诚的。
是那个为他炼丹二十三年,最后被他灭口的道士的。
“这……这是伪造的!”他脱口而出。
“伪造?”陆清然笑了,“那殿下要不要看看,这账册里记了什么?”
她翻开其中一页,朗声念道:
“显德二十三年十月,收裕亲王府送来黄金五百两,朱砂二百斤,水银五十斤,硝石一百斤……备注:炼丹之用,需谨慎。”
她翻到下一页:
“显德二十四年三月,收庆亲王‘卯库’转来白银三千两,雄黄一百斤,铅粉八十斤……备注:王爷催得急,需加快进度。”
她一本一本地翻,一页一页地念。
时间,地点,金额,物品,经手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二十三年的资助。
二十三年的记录。
二十三年的——罪证。
“不……不可能……”萧承烨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这些账册……明明已经烧了……”
“是啊,烧了。”陆清然合上账册,看着他,“但殿下不知道,玄诚有个习惯——他每记一本账,都会偷偷誊抄一份,藏在丹房地下的密室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而那密密室,三日前,被顾大人找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萧承烨猛地转头,看向顾临风。
大理寺卿坐在主审席上,面无表情,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还有,”陆清然从木箱最底层,取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一封写给玄诚的信。
落款是——
“承烨手书”。
信的内容很简单:
“丹药需加紧。皇兄近来多有疑虑,恐生变故。待事成之后,必不负卿。”
萧承烨看着那封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看着那个“烨”字最后一点特有的上挑——
那是他的笔迹。
他二十三年前,写给玄诚的亲笔信。
“这……”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也是从密室里找到的。”陆清然将信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裕亲王殿下,您还要说,这是伪造的吗?”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些账册。
看着裕亲王惨白的脸。
看着陆清然平静的眼。
然后——
“妖女!!!”
萧承烨突然暴起,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指着陆清然嘶声怒吼:
“这一定是你伪造的!是你和顾临风勾结,陷害本王!”
“陛下!不可信啊!”
他跪倒在地,以头抢地:
“臣冤枉!臣冤枉啊!”
哭声悲切,令人动容。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附和。
连陈永昌都闭上了嘴,脸色苍白地看着那些账册,那封信。
铁证如山。
这四个字,从未如此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萧陌城缓缓站起身。
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裕亲王面前。
弯腰,捡起那封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陆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