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黄。
深黄。
浅褐。
深褐。
黑。
漆黑如墨。
整个过程,比第一次慢了近一倍——因为周太医搅拌得慢,加热也慢。但颜色的变化轨迹,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停。”当水面完全变黑时,陆清然开口。
周太医放下铜勺,手在发抖。
他看向碗中那根头发——那么细小的一根,却能让一整碗水变得像墨汁一样黑。
这得含多少毒?
“陈御史,”陆清然转向记录官,“请记录:辰时三刻,取备份遗发一根,长两寸一分,灰白色。经药金检验,遇水变色过程为:黄→褐→黑,历时四十七息。证明该发中含有汞、砷、铅等多种重金属毒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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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昌笔尖颤抖,但还是如实记下。
“现在,”陆清然继续说,“请取第二根头发。”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每一根,都重复同样的过程。
每一根,都引发同样的变化。
当检验到第七根时,周太医突然停下手,老泪纵横。
“陛下……”他跪倒在地,以头抢地,“老臣……老臣有罪啊!”
萧陌城皱眉:“何罪?”
“先帝晚年,老臣任太医院副院正,曾数次为先帝诊脉!”周太医痛哭流涕,“先帝明明有中毒症状,可老臣……老臣却从未想过是毒!只以为是丹毒反应,只劝先帝减量,从未……从未深究!”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
“若老臣当年能像陆大人这般,仔细检验,追根究底……先帝或许……或许不会……”
话说不下去了。
殿内一片死寂。
许多太医出身的官员,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到先帝手抖,以为是劳累。
看到先帝目眩,以为是年老。
看到先帝消瘦,以为是病重。
从未有人想过——那是毒。
是有人,在一点一点,用二十三年的时间,将毒药伪装成仙丹,喂给这个王朝的君主。
“周院正请起。”陆清然的声音响起,平静而克制,“当年之事,非你一人之过。”
她看向满殿文武:
“是整个体系的过。”
“是‘不敢疑’‘不敢查’‘不敢问’的过。”
“是以为‘天子不会被害’‘亲王不会弑君’‘真相不如稳定重要’的过。”
她走到长案边,端起那碗最新检验出的、漆黑如墨的水:
“但现在,我们看到了。”
“看到了一根头发,如何讲述一个人被毒害的故事。”
“看到了科学,如何揭开被权力掩盖的真相。”
“看到了——”
她转向皇帝,一字一句:
“看到了这个王朝,如果再不改变,还会继续上演多少这样的悲剧。”
萧陌城沉默着。
他看向那碗黑水,看向那些检验过的头发,看向跪地痛哭的周太医,看向脸色苍白的陈永昌,看向神色复杂的张将军。
最后,他看向陆清然。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是该改变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走到那碗黑水前,伸手,用指尖蘸了一点。
墨黑的液体,在他指尖缓缓滑落。
“父皇,”他轻声说,声音只有近处的几人能听见,“您看到了吗?”
“害您的人,已经伏诛。”
“真相,已经大白。”
“儿臣……会替您,守住这个王朝。”
“用新的方式。”
他转身,面向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