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我们清剿‘蛛网’时,那些据点撤离得有多干净吗?那不是溃散,是有组织的撤退。能指挥这种撤退的,只能是比裕亲王级别更高的人。”
萧烬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烛火剧烈晃动:
“所以父皇……是被他们三个人,用了六年时间,一点点毒死的?”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愤怒。
陆清然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能理解这种愤怒——自己的父亲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人谋害,而凶手,竟然隐藏了二十三年。
“萧烬,”她轻声说,“冷静。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萧烬看向她,眼中血丝密布,“杀了他?现在就去安国公府,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
“证据呢?”陆清然反问,“我们所有的推测,都只是推测。没有确凿证据,你动不了一个宗亲——更何况是前朝太子,动他,会动摇国本。”
“那就找证据!”
“怎么找?”陆清然指向白板,“萧羽珩隐藏了二十三年,所有的痕迹都被他抹去了。宫门记录只能证明他频繁入宫,不能证明他下毒。赤晶石是先帝赏赐的,不能证明他用在了先帝身上。就连那张诗笺……”
她拿起那页纸:
“上面盖的是环形龙印,不是萧羽珩的私印。我们可以怀疑,但无法定罪。”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烛火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时间在流逝。
许久,顾临风缓缓开口:“陆大人,您刚才说,萧羽珩的计划有第三步。那第三步……到底是什么?”
陆清然看向白板上的“等待”。
“我推测,他的最终目标,不是简单的复仇。”她缓缓道,“如果只是想杀光萧氏皇族,他这二十三年有的是机会。但他没有动手,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陆清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萧羽珩是前朝太子,如果他以‘恢复大燕’的名义起事,会有多少人响应?那些暗藏的前朝余孽,那些对现状不满的官员,那些被‘蛛网’控制的人……”
她顿了顿:
“但如果,他能证明,大昱的皇位本来就是他的呢?”
萧烬和顾临风同时一震。
“什么意思?”
“先帝萧景禹,是太祖皇帝的第三子。”陆清然缓缓道,“而萧羽珩,是大燕末代皇帝的独子。论血统,他比先帝更‘正统’。如果他能在朝堂上揭露先帝当年夺位的‘真相’,如果能证明先帝得位不正……”
她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懂了。
如果萧羽珩能证明,大昱的江山本来应该是他的,那他其实就不是谋逆,而是“复位”。
而为了证明这一点,他需要什么?
需要先帝的“罪证”。
需要证明先帝当年用了不正当手段夺位。
甚至需要证明……先帝的死,是“天谴”。
“所以,”萧烬的声音冰冷如铁,“他毒杀父皇,不仅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制造一个‘天谴’的假象?”
“很可能。”陆清然点头,“先帝‘暴病而亡’,民间早有传言,说是因为得位不正,遭了天谴。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出来说,先帝其实是被人毒死的,而下毒的人是……”
她看向萧烬:
“是你,或者皇上呢?”
烛火猛地一跳。
房间里,杀机骤现。
“他敢!”萧烬眼中寒光四射。
“他为什么不敢?”陆清然反问,“裕亲王已经死了,所有的罪证都指向他。但如果突然有人揭发,说裕亲王只是替罪羊,真正的凶手是皇上——因为皇上等不及即位,所以毒杀了先帝。而萧烬你,是为了保护皇上,才嫁祸给裕亲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每说一句,萧烬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时,朝堂会乱,民间会乱,军心会乱。”陆清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而萧羽珩,可以打着‘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起兵‘勤王’。”
她顿了顿:
“等到他兵临城下,控制了京城,控制了皇宫,那么‘真相’是什么,就由他说了算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人都被这个推测震撼了。
这不是简单的谋逆。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二十三年的,从内部瓦解王朝的,终极阴谋。
萧羽珩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刺杀,而是光明正大的“复位”。
他要的不是一时的复仇,而是将大昱王朝连根拔起,恢复大燕的江山。
而他,将成为那个“拨乱反正”的“明君”。
“疯子。”顾临风喃喃道,“这是个疯子……”
“不,是天才。”陆清然纠正道,“一个隐忍了二十三年的天才。他知道正面抗衡不可能赢,所以他从内部入手,用二十三年时间,织了一张大网,将整个王朝都网在里面。”
她看向萧烬:
“而现在,这张网,要收紧了。”
萧烬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窗外,夜色沉沉。
京城在沉睡。
而一场可能颠覆王朝的风暴,正在黑暗中酝酿。
“清然,”萧烬没有回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知道。”陆清然走到他身边,“但不会太久。裕亲王伏法,朝堂动荡,正是他等待的机会。他随时可能动手。”
“那就先动手。”萧烬转身,眼中是决绝的杀意,“我带兵围了安国公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