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铁证翻案

陆清然静静地看着他。

十年。

一条无辜的人命,一个被冤枉的年轻人,一个疯了的母亲。

就因为一个官员的仕途,一个纨绔的色心。

“刘富贵,”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三三天,我去了三次乱葬岗。”

“第一次,我去看了刘大柱的坟。那坟真简陋啊,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他娘刘王氏说,下葬那天,村里没人来帮忙,是她一个人挖的坑,一个人抬的棺。”

“第二次,我去看了林月娘真正的埋骨地——就在你家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十年了,没人知道那里埋着一个人。”

“第三次,我去看了那个乞女小花的坟。连个坟都没有,就是乱葬岗的一个土坑。她十六岁,没爹没娘,死了也没人记得。”

她弯下腰,看着刘富贵的眼睛:

“你告诉我,这三条人命,你和你舅舅的仕途,哪个重要?”

刘富贵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磕头。

“把他带下去。”陆清然直起身,“准备文书,上报刑部,奏请重审杨柳村刘大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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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三十,巳时。

刑部大堂。

这是大昱开国以来,第一次在刑部正堂公开重审已决案件。堂上主审的是刑部尚书顾临风,左右坐着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三法司的首脑全到了。

堂下,左侧站着陆清然和法证司的吏员,右侧站着刘富贵和刚刚从冀州押解回来的孙秉忠。

堂外围满了人。有各级官员,有京城百姓,还有从杨柳村赶来的村民。刘王氏坐在最前面,陆文渊陪在她身边。

“带人证。”顾临风敲响惊堂木。

第一个上堂的,是当年杨柳村的仵作张有福。他比十年前老了很多,背也驼了,一上堂就跪倒在地。

“张有福,永昌十二年七月初三,林月娘被杀一案,是你验的尸?”顾临风问。

“是……是……”

“验尸记录是你写的?”

“是……”

“那为何记录上的死亡时间,与实际不符?”顾临风举起那份泛黄的验尸记录,“根据法证司重新验骨,死者至少已经死亡八个时辰,而你的记录写着六个时辰。这两个时辰的误差,从何而来?”

张有福浑身颤抖,抬头看了一眼孙秉忠。

孙秉忠被枷锁锁着,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说!”顾临风厉喝。

“是……是孙县令……”张有福终于开口,老泪纵横,“他让我……让我改的……他说,如果死亡时间太早,刘大柱的不在场证明就成立了……所以……所以让我往前写两个时辰……”

台下一片哗然。

第二个上堂的,是当年县衙的师爷,姓李。他如今在邻县当个小小的文书,被带来时面如死灰。

“李师爷,”顾临风举起那块深蓝色的绸缎碎片,“当年刘王氏曾将此物交给你,说是从林月娘手中找到的。第二天,你却告诉她布丢了。真的丢了吗?”

李师爷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是孙县令……他让我把布藏起来,说要是这证据曝光,他外甥就完了……他还给了小人五十两银子封口……”

第三个,第四个……

一个个当年的证人被传唤上堂,一个个隐瞒了十年的真相被揭开。

孙秉忠的脸色越来越白,最后几乎透明。

当陆清然走上证人席时,全场安静下来。

“陆司正,”顾临风对她点头,“请你陈述法证司的检验结果。”

陆清然走到堂中,面对所有人:

“经法证司检验,杨柳村案共有三处重大疑点。”

“第一,坟中尸骨为处女,而案卷记录林月娘死前遭侵犯,二者矛盾。经查,此尸骨实为永昌十二年六月失踪的乞女小花。”

“第二,真正的林月娘尸体,在刘富贵家后院槐树下发现。致死原因为颅脑损伤,符合撞桌角而死的特征。”

“第三,刘大柱当年认罪口供,系刑讯逼供所得。其母刘王氏胸口烙铁伤痕,可以作证。”

她每说一句,堂下的唏嘘声就大一分。

当她说出“刘大柱无罪”五个字时,刘王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悲怆,像积累了十年的冤屈、十年的苦难,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

陆文渊扶着她,眼中也含了泪。

顾临风敲响惊堂木,全场肃静。

“人犯刘富贵、孙秉忠,”他的声音庄严而沉重,“你们可认罪?”

刘富贵早已瘫软在地,只会喃喃:“我认罪……我认罪……”

孙秉忠却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