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钰安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缓过气来的骑士。
“这玉佩,是从哪里找到的?”
骑士挣扎着坐直身体,声音依然沙哑,但清晰了许多:
“回阁老……是从马天彪的……贴身衣物里找到的。缝在内衬里……王爷审问他时,他死活不开口……后来搜身,才发现的……”
“马天彪人呢?”
“死了。”骑士的声音低沉下去,“抓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服毒了……和京城那个高福安一样……毒囊藏在牙缝里……”
又是服毒。
又是死无对证。
杨钰安闭上眼睛。
他想起高福安临死前说的话。
“能藏在深宫十几年……能掌控整个‘蛛网’……能让端妃言听计从的人……”
深宫十几年。
端贵妃入宫十二年。
如果“主人”在端贵妃入宫前就已经在宫里,那ta应该见过先帝,甚至……侍奉过先帝。
而长春宫……
杨钰安猛地睁开眼睛。
“郑严!”
刑部侍郎郑严连忙上前:“下官在。”
“你之前说,长春宫的秦嬷嬷,可能去了浣衣局?”
“是。下官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浣衣局那边回话说,秦嬷嬷三年前就病死了,尸体已经烧了,骨灰撒在了乱葬岗。”
病死了。
三年前。
时间对得上。
三年前,正好是“蛛网”开始加快动作的时候——皇帝开始暗中调查先帝之死,“蛛网”开始增加“安神香”的剂量,开始策划“病重禅位”计划。
秦嬷嬷“病死”了。
然后,“主人”的指令信,开始频繁出现。
如果秦嬷嬷就是“主人”,那她的“死”,很可能只是金蝉脱壳。她换了个身份,继续隐藏在深宫,继续掌控“蛛网”。
可一个老嬷嬷,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杨钰安看着手里的两枚玉佩。
一枚五瓣莲,一枚六瓣莲。
五为阴,六为阳。
五瓣莲是给高福安的——太监,阴人。
六瓣莲是给马天彪的——武将,阳人。
“主人”在根据收信人的身份,选择不同的信物。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人”心思缜密,注重细节。
也说明,“主人”对宫中和朝中的规矩、禁忌,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老嬷嬷?
“阁老……”
郑严的声音把杨钰安拉回现实。
“嗯?”
“这捷报……要立刻呈报宫里吗?”郑严低声问,“陛下昏迷,皇后娘娘主事,端贵妃协理……如果要呈报,该呈给谁?”
杨钰安沉默了。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按理说,军报应该呈给皇帝。可皇帝昏迷。
呈给皇后?皇后失势已久,柳家倒台后,她虽然还在位,但已经没什么实权了。
呈给端贵妃?她正怀着龙嗣,协理六宫,是最合适的人选。可是……
如果端贵妃真的是“蛛网”的人,或者至少是“蛛网”的棋子,那这军报呈给她,就等于告诉了“蛛网”:萧烬已经破了西北据点,拿到了证据。
那“蛛网”会怎么做?
狗急跳墙。
加速行动。
甚至……提前对皇帝下手。
杨钰安的背上渗出冷汗。
“先不呈。”他做出了决定,“军报内容,仅限于在场诸位知道。如果有人泄露……”
他环视一周,眼神如刀。
“以通敌论处。”
堂中所有人都低下头:“下官明白。”
杨钰安又看向那个骑士:“你叫什么名字?”
“回阁老,末将王虎,镇北王府亲卫营校尉。”
“王校尉,”杨钰安的语气缓和了些,“这一路辛苦了。你先去疗伤休息,等王爷回京,老夫亲自为你请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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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挣扎着起身,抱拳行礼:“多谢阁老。但末将……还有一事禀报。”
“说。”
“王爷让末将带一句话给陆司正。”王虎的声音很认真,“王爷说:西北已平,证据已得,京城之事,请她务必谨慎。若遇危险,可持此物——”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令牌,玄铁打造,正面刻着“镇北”二字,背面刻着一只猎鹰。
“这是王爷的贴身令牌。”王虎双手奉上,“见此令,如见王爷。王爷在京中的旧部、暗桩,见此令都会听从调遣。”
杨钰安接过令牌,触手冰凉。
萧烬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陆清然,说明什么?
说明他已经把陆清然的安危,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