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种、第六种……
每一种特制的“药金”,与不同预处理阶段的头发浓缩物相遇,都呈现出不同但指向明确的诡异色彩或形态变化。白色、黄色、黑色、红色、蓝黑色、银灰色、黄绿色……这些颜色如同最恶毒的调色盘,在洁白的试纸和器皿上,涂抹出一幅惊心动魄的、关于缓慢谋杀的画卷。
小主,
砷(砒霜)、铅、汞(水银)……这三种在古代毒杀中常被混合使用、以增强毒性、掩盖症状、延长折磨时间的“金石之毒”,其存在的证据,随着一次次“药金”的变色,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确凿!
尤其是那代表砷的、从惨白到黄到蓝黑的渐变,代表汞的、流动的银灰,代表铅的、弥漫的黄绿与黑色沉淀……它们在指向“十五寸”附近样本时,反应最为强烈;在更早时间段的样本中,虽有痕迹,却微弱得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投毒并非从一开始就下重手,而是随着时间推移,剂量在增加!意味着下毒者极其耐心,用漫长的时光,一点点蚕食先帝的生命力,让太医院的太医们将其归咎于“风邪”、“虚劳”、“丹毒发作”!
陆清然做完了最后一组对照。她放下手中的器具,站直身体,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连续高强度的精神与体力透支,让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但她没有坐下,而是转过身,看向一直如同石像般立在墙边的萧烬。
她的脸上没有破获惊天秘密的激动,只有一片沉静到近乎肃穆的苍白,以及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属于医者面对明确死因时的沉重。
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长时间未语和紧绷而异常沙哑:
“王爷……”
萧烬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玄色的身影瞬间侵入了那澹青色的光柱,带来一片沉重的阴影。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那些呈现着诡异色彩的试纸和器皿,又猛地转向陆清然,眼眸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在碎裂中燃起焚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冰寒。
他不需要她说完。
那七彩变灰白、粉末凝血珠、胶体爆黑斑、清水起毒烟……一幅幅画面,已经是最残酷、最直接的呈堂证供!
“够了。”萧烬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嘶哑,像是困兽的咆哮被强行压在喉咙里。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里面翻涌的所有激烈情绪,都被一种可怕的、近乎死寂的平静压了下去。但那平静之下,是比岩浆更炽热,比寒冰更刺骨的杀意。
他走到石台边,目光掠过那些“证据”,最后落在那叠记录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陆清然娟秀却冷静的字迹,客观地描述着每一次颜色变化,每一项特征符合。
客观得,令人心胆俱裂。
“所以,”萧烬的声音平稳得异常,却每一字字都重若千钧,“父皇他……果真是被毒杀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清然迎着他几乎要将人冻结又焚毁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根据药金反应,至少有三种明确的慢性金石之毒存在:砷、铅、汞。中毒迹象在临终前半年最为显着,符合长期、低剂量、逐渐加重的投毒特征。中毒途径……极大可能是通过长期服用的药物或饮食。”她顿了顿,补充了那最刺眼的一项,“那缕澹澹的杏仁味白烟,虽非主毒,却提示下毒者可能涉猎更复杂的毒物配制,心思……极其缜密歹毒。”
萧烬静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