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向下滑动,落到四年前、三年前的数据:“此后几年,浓度开始缓慢而稳定地上升。上升的曲线……很平滑,不像是偶然误服或短期大量投毒造成的骤增,更像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一种有计划的、长期的、‘细水长流’式的追加。”
萧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纸面上抽象的曲线,仿佛能从中看到一条阴险的毒蛇,正一点点收紧缠绕猎物的身躯。
“变化发生在约两年前。”陆清然的指尖停在那段数据上,声音更沉了,“从这里开始,三种毒物的沉积浓度上升斜率明显加大。尤其是砷和汞,浓度几乎是前一年的两倍有余。铅的增幅稍缓,但也在持续增加。”
她最后将指尖重重按在代表临终前半年的数据上,那里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而在这里,在父皇生命的最后半年,毒物沉积浓度达到了顶峰。尤其是砷,其浓度比起两年前的数据,增长了近四倍。汞也增长了三倍左右。”她抬起头,看向萧烬,眼中是全然的沉重,“这种剂量的剧毒混合物,长期作用于人体,会导致进行性的、不可逆的多脏器损伤——肝脏、肾脏、神经系统、造血系统……最终,会因为某个关键脏器(很可能是心脏或肾脏)的急性衰竭,而看似‘暴病’身亡。其前期症状,头痛、乏力、食欲不振、消瘦、皮肤可能出现异常色素沉着或角化……与太医院记载的父皇晚年症状,高度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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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补充了那个最冷酷的推断:
“根据浓度变化的模式和外推,系统性的、有目的的投毒行为,开始时间很可能不晚于五年前。而明显的、加速的、足以在数年内致命的加重投毒,至少持续了最后两到三年。下毒者极其耐心,也极其狡猾,他用漫长的温水煮蛙,让太医和身边所有人都逐渐‘适应’了父皇的‘体弱多病’,最后一击,看起来不过是‘久病难愈’的必然结果。”
“三到五年……”萧烬低声重复,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至少两到三年的明显加重……”
五年,甚至更久。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在父皇驾崩多年前,那条毒蛇就已经钻进了宫廷最核心,将毒牙对准了天子!意味着在父皇看似依然执掌朝纲的那些年里,他的生命早已进入了倒计时,而他自己,甚至他身边最信任的御医,都可能毫无察觉!
意味着“蛛网”的谋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早、更深!
“可能的下毒途径?”萧烬问,声音里的寒气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混合了砷、铅、汞的毒物,最常见于某些‘丹药’、‘长生散’,或经过特殊处理的‘安神香’、‘熏香’之中。”陆清然回答,“这些物品,或口服,或通过呼吸、皮肤长期微量吸收,都能达到慢性中毒的效果。尤其是父皇晚年,是否有长期服食丹药或使用特定熏香的习惯?”
萧烬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些记忆的片段。父皇晚年,似乎确实比年轻时更倚重太医院的“调理”,书房和寝殿里,也常年弥漫着一种特殊的、略带苦味的香料气息……当时只以为是父皇的喜好,或是太医的建议。
如今想来,那香气,是否就是裹挟着毒药的伪装?
还有丹药……父皇追求长生、信任方士的时期,似乎正是……五六年前开始的!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