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报告,走出检验室。廊下,王虎如同铁塔般肃立。看到她出来,低声道:“陆司正,王爷在书房。”
陆清然点点头,走向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她轻轻叩门。
“进来。”萧烬的声音传来,比之前似乎更加低沉,却奇异地稳定。
陆清然推门进去。
萧烬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京城舆图,上面用朱笔和墨笔做着各种标记。他似乎一夜未眠,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刀锋,之前的痛苦与挣扎,仿佛已被沉淀、压缩成了某种更坚硬、更危险的东西。
看到陆清然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
“休息好了?”他问。
“嗯。”陆清然走上前,将那份封好的报告,双手放在他的书案上,“检验过程与结论,都在这里了。”
萧烬的目光落在那个素纸包上,停顿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看向陆清然:“你确定,这里面写的,就是最终的、无可辩驳的真相?”
“就检验本身而言,是的。”陆清然回答,“这份报告记录了从头发到结论的完整逻辑链条。所有推论,均基于可观测、可描述、可重复的检验现象。如果有人能推翻它,除非他能证明我的检验方法是错的,或者……找到更权威的、结论相反的证据。”她顿了顿,“而就我们所知,目前不存在这样的证据。”
萧烬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纸包。动作很稳,没有颤抖。他拆开蜡封,展开里面的报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萧烬看得很慢。从第一部分缘起开始,一字一句,目光扫过那些对他而言有些晦涩的技术描述,停留在那些对颜色现象的生动描绘上,最终,落在了那简表和分析推论的部分,落在了关于时间与剂量变化的冰冷文字上,最后,定格在那行结论——
“……实非天命,乃系人为……精心谋划之弑君重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陆清然看到,萧烬拿着报告边缘的手指,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初很轻微,接着越来越明显,连带着他结实的手臂,乃至宽阔的肩膀,都似乎在压抑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低着头,陆清然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
但她看到,他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自己的骨头捏碎。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