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萧烬敏锐地察觉。
陆清然没有回答,而是趴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仔细查看坑底的土壤。片刻,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异色:“这里有第二层。”
萧烬一愣:“什么?”
“陶罐下面,还有东西。”陆清然指向坑底——在刚才取出陶罐的位置,土壤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隐约能看到规则的边缘。“埋罐的人先挖了一个深坑,埋了东西,回填一部分土,再放入装丹渣的陶罐。所以罐子下面,至少还有一尺深的空间。”
萧烬毫不犹豫,再次用剑挖掘。这一次更加小心,因为不知道下面埋的是什么。
剑尖向下探了约一尺,果然触到硬物。不是陶器,而是木头的质感。
两人合力,小心地清理周围的土。很快,一个长条形木匣露出全貌。木匣用的竟是上等的紫檀,虽然在地下埋了多年,依然没有完全腐朽。匣子上着铜锁,锁已锈蚀。
萧烬用剑撬开锁,掀开匣盖。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一叠用油纸包裹的信件,一个巴掌大的玉瓶,还有几块颜色奇特的石头。
陆清然先拿起玉瓶,拔开瓶塞,里面是半瓶暗红色的粉末。她取极少量在指尖捻开,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这是……纯度很高的砷霜,而且经过特殊提纯。”
萧烬则展开了那些信件。
信纸已经发黄,墨迹有些晕染,但字迹清晰可辨。开头几封是普通的炼丹心得交流,落款是“玄诚谨呈”。但从第三封开始,内容变了。
“七月初三,冯公公示新方,命加‘断肠草汁’三滴。余言此物性烈,与砷霜相冲,恐生剧变。冯曰:‘此乃娘娘之意,尔照做即可。’”
“七月十五,试炼新丹成,以犬试之,犬服之半刻即毙,七窍流血。余惧,录此方藏之。”
“八月初二,宫中赐宴,冯公公密语:‘陛下已服新丹两粒,症如预期。娘娘甚悦,赐尔东海明珠十斛,城外庄园一座。’余问后续,冯笑曰:‘九月九,重阳日,当见分晓。’”
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显德二十二年九月初五——离重阳节还有四天。
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昨夜观天象,帝星摇摇欲坠。余罪孽深重,当有此报。唯愿此匣得见天日,证余非主谋。”
萧烬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父皇的死,精确到了日期。他们甚至提前计划好了,要在重阳节那天“见分晓”。
而玄诚,这个助纣为虐的道人,在最后时刻留下了证据,埋在这毒物之下,像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赎罪。
陆清然拿起那几块石头。石头颜色奇特,有的暗红如凝血,有的靛蓝如深海,还有一块是诡异的黄绿色,表面有金属光泽。
“这是矿石样本。”她判断,“朱砂原矿、蓝铜矿、还有这块……是毒砂,也就是砷黄铁矿。纯度都很高,不是普通矿场能产出的。”
她仔细查看每块矿石,在毒砂样本的背面,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刻印——不是文字,而是一个徽记:一条盘绕的蛇,蛇首衔着一枚丹药。
“这是……”她递给萧烬。
萧烬接过,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柳家的家徽。”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后的娘家。”
他翻看其他矿石,在蓝铜矿的侧面也发现了同样的徽记,只是更加隐蔽。
“这些炼丹原料,是柳家提供的。”陆清然得出结论,“他们有专门的矿源,而且矿石纯度极高。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提供毒药,还控制着毒物的生产链条。”
萧烬缓缓站起身,仰望夜空。乌云依旧低垂,没有星光。
所有的证据,此刻完整了。
毒物来源、炼丹记录、时间计划、利益网络……甚至凶手提前选定的日期。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多年的弑君大案,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周全,每一个知情者都被控制或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