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爬着退出去的。
暖阁里重新恢复寂静。太后站起身,走到佛龛前。龛中供着一尊白玉观音,面容慈悲,眼神却空洞。她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观音的面容。
“菩萨,”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若世间真有报应,为何迟来了十五年?若真有因果,为何要让我儿来揭开这层疮疤?”
没有人回答。只有更漏滴答,一声声,像在倒数。
次日卯时,慈宁宫佛堂。
这是太后礼佛的净室,平日除了贴身宫人,谁也不许进入。此刻室内焚着檀香,青烟缭绕,三尊佛像在晨光中面目模糊。太后坐在主位的蒲团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手里捻着佛珠。
温慎行、刘启山、赵君逸三人依次进入,行礼后跪坐在下首的蒲团上。他们都换了常服,没有穿官袍,显然明白这次召见的隐秘性。
“知道哀家为何叫你们来吗?”太后开门见山。
三人对视一眼,温慎行先开口:“可是为镇北王追查威北侯余孽一事?”
“是,也不是。”太后的目光扫过三人,“威北侯是幌子。萧烬真正在查的,是十五年前的事。”
佛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启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赵君逸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只有温慎行还算镇定,但眼神也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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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刘启山声音发颤,“十五年前……什么事?”
太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刘启山如坠冰窟。
“刘尚书,”她缓缓说,“你妹妹刘贵妃,显德二十三年‘病逝’。死因,你真的不知道吗?”
刘启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太后明鉴!舍妹确实是病逝,太医有记录,丧仪合规……”
“够了。”太后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当年的事,你们谁参与了,谁知情,谁得利,哀家心里有数。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翻旧账,是要保住现在的太平。”
她顿了顿,看向温慎行:“温相,你女儿现在是皇后,你的外孙是二皇子。若十五年前的事被翻出来,牵连的不仅是柳家、刘家,整个朝堂都要动荡。到时,你温家又能独善其身吗?”
温慎行沉默良久,才缓缓道:“太后之意是……”
“阻止萧烬。”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用一切办法,让他查不下去。威北侯的案子可以让他查,甚至可以让他‘查出’些东西,给他些功劳。但十五年前的线,必须断。”
赵君逸忽然开口:“太后,镇北王性格刚烈,认准的事不会回头。而且……而且他身边那个陆清然,此女手段诡异,善于从细微处发现真相。若他们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那就让他们‘失去’证据。”太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陆清然不是病了吗?那就让她病得更重些。她手下不是有三个人不见了吗?那就让他们永远消失。至于萧烬……”
她看向温慎行:“温相,你是内阁首辅,统辖六部。给萧烬派些‘紧要’的差事,让他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北境不是有戎狄异动吗?让他去巡边,三个月,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