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赖布衣之绍兴十二年暮春事

秀水深山飞凤凰。

谁人福缘葬此穴,

八音喜迎状元郎。

那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石背,看得杨文启啧啧称奇。他正想开口拜谢赖布衣指点迷津,赖布衣却忽然脸色一沉,按住他的肩头,语气凝重起来:“灵穴认主,哪有这般容易?此穴虽吉,却需经三劫考验。若是熬不过,非但福泽全无,反而会惹祸上身。这第一劫,便在今夜。”

杨文启心里一紧:“先生,敢问这第一劫,是何劫难?”

赖布衣却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记住,凤凰木存,则地脉存;凤凰木焚,则地脉断。今夜无论发生何事,护住那株老梧桐,便是护住了你杨家的福缘。”

话音刚落,一阵晨风吹过,雾霭散去,赖布衣的身影竟消失在了断崖之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杨文启愣在原地,只觉得手心发凉,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今夜说什么也要护住那株老梧桐。

果然,天刚擦黑,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风吼得像野兽,卷着沙石,砸在人脸上生疼。杨文启守在老梧桐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铁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四周。

子夜时分,忽然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山摇地动!紧接着,就见梧桐四周的草丛里,倏地燃起了一片片幽蓝的鬼火。那鬼火飘飘忽忽,像是无数只鬼手,朝着老梧桐伸了过去。更吓人的是,暴雨之中,竟有一条条火蛇,吐着信子,顺着老树的虬枝往上攀援!

“不好!”杨文启想起赖布衣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烧了凤凰木,断了地脉啊!”

他来不及多想,抄起铁锄,就朝着树根处的红黏土掘去。那红黏土硬得很,一锄头下去,震得他虎口发麻,可他顾不上疼,一下又一下,拼命地挖着。

就在火蛇快要缠上树干的时候,忽然,“噗”的一声,地底猛地喷出一股清泉!那泉水温热温热的,像是带着地脉的灵气,喷薄而出,瞬间就浇灭了那些幽蓝的鬼火和火蛇。泉水落在焦热的泥土上,升腾起一阵阵彩虹般的水雾,在闪电的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

杨文启累得瘫坐在地上,浑身被泉水浇透,胳膊和脸上被火蛇燎起了好几个水泡,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倚着焦黑的树根,昏昏沉沉间,仿佛看见两只凤凰的虚影,盘旋着没入了泉眼之中。而他怀里的《葬经》,不知怎的,竟“哗啦”一声翻了开来,正好落在赖布衣刻下的那句“秀水深山飞凤凰”的批注页上。

这第一劫,总算是熬过去了。

转眼到了寒露那日。这天清晨,天高气爽,万里无云。杨文启请了八位身强力壮的抬棺人,踩着晨露,将母亲的棺椁从临时的坟茔里起出来,朝着山腰的老梧桐走去。

八位抬棺人都是经验老道的汉子,平日里抬着千斤重的东西都健步如飞,可今日,走到山谷中央的时候,忽然“咔嚓”几声脆响,绑着棺椁的麻绳竟齐刷刷地断了!棺椁重重地落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众人都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想把棺椁抬起来,可怪得很,那棺椁像是生了根似的,任凭八个汉子使出浑身力气,竟是纹丝不动。

杨文启心里明白,这定是赖布衣说的第二劫了。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让众人歇着,自己走到棺椁前,对着母亲的棺椁拜了三拜:“娘,看来这便是您的归宿了,儿子就在此地,为您安葬吧。”

说罢,他命人就地挖穴。众人不敢怠慢,拿起锄头铁锹,挖了足足两个时辰,才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墓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