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赖布衣之凤凰啼血录

暮春三月,赣江的水涨得正满,风一吹,浪头卷着岸边的桃花瓣,晕出一片胭脂似的红。

赖布衣踩着一双磨得发白的草鞋,刚踏上吉安码头的青石板,怀里揣着的罗盘突然“咔嚓”一声,像是绸缎被扯裂的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罗盘掏出来看——只见那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天池,竟裂了一道细纹,里面的铜针疯了似的乱转,指着西边的方向,抖个不停。

他顺着铜针指的方向抬头望,就见远处的西山群峰,在蒙蒙雾霭里竟扭出了三只凤凰的模样。那三座山峰首尾相接,脖颈低垂,像是在对着江面颔首,可不就是传说里的“凤凰三点头”格局?

可怪就怪在,那凤凰颈项的位置,竟缠绕着一团化不开的血色雾瘴,红得刺眼,像是刚淌出来的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先生!先生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突然从身后传来,赖布衣刚转过身,就见一个穿孝服的少女“扑通”一声跪到了他跟前。那少女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面色惨白,发间别着的白纸花被风吹得簌簌颤抖,一双眼睛哭得红肿,死死抓着他的裤脚不放。

“先生,您一定是风水大师,求您救救我们村吧!”

赖布衣扶起她,眉头皱得更紧了:“姑娘,你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少女哽咽着说,她叫青娥,家就在西山脚下的凤凰村。村里世代守着一座凤凰冢,传说是前朝一位公主的陵墓,还说那冢底下,就是“凤凰三点头”的风水吉穴。村里的人守着这墓,世代平安,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可就在半个月前,一伙盗墓贼趁着夜黑风高,炸开了墓道,偷走了不少陪葬的宝贝。

从那天起,怪事就接连不断。

先是守陵的十三户人家,当晚都做了同一个怪梦——梦里有一只浑身浴血的凤凰,啄下自己的眼珠,血淋淋地塞进他们怀里。

没过几天,村里就有人开始眼窝溃烂,疼得满地打滚,流出的脓水带着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到现在,已经有九个人遭了殃,一个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说这是邪祟作怪。

青娥说着,撩起袖子给赖布衣看——她的手腕上,竟也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隐隐透着黑气。

“先生,村里人都说,是盗墓贼破了凤凰冢的风水,惹恼了里面的神灵,这才降了灾。我听说您是活神仙,特意跑了十几里路来码头等您,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赖布衣听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凤凰三点头”穴本是大吉之地,可若是葬的人身份尊贵,又有特殊镇物,一旦被人惊扰,那吉气就会变成煞气,反噬周遭的人。

他当下不再犹豫,背起褡裢,对青娥道:“走,带我去凤凰冢看看。”

青娥喜出望外,连忙在前头引路。两人一路紧赶慢赶,待到西山脚下时,天已经擦黑了。凤凰冢就在村后的山坳里,四周立着不少歪歪扭扭的石碑,大多都风化得看不清字迹。最前头的那座镇山碑,竟从中间裂成了两半,碑上刻着的“点额凤凰”四个大字,那“额”字的位置,正渗出暗红的汁液,顺着石碑往下淌,滴在地上,竟冒起了丝丝白烟。

“就是这里了。”青娥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碑后一个黑黢黢的洞口,“盗墓贼就是从这里炸开的。”

赖布衣掏出罗盘,刚靠近洞口,那罗盘的铜针就“嗡”的一声,直接断成了两截。

“好家伙,这煞气够重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从褡裢里摸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道敕令,往洞口一贴,“子夜时分,阴气最盛,也是煞气最烈的时候,正好能探探这墓里的底细。青娥,你怕不怕?”

青娥咬着唇,点了点头:“我不怕,只要能救村里人,我什么都敢做。”

两人等到子夜,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得地上一片惨白。赖布衣领着青娥,借着月光,猫着腰钻进了墓道。

墓道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子腐朽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越往里走,光线越暗,青娥吓得紧紧攥着赖布衣的衣角,牙齿都在打颤。

突然,前方亮起了几点幽幽的绿光。

赖布衣掏出火折子点着,往前一照,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地宫深处,竟燃着九盏人鱼灯,灯油是暗蓝色的,映得穹顶上的星图隐隐流转,像是真的夜空一般。地宫中央,摆着一具水晶椁,椁身通透,里面卧着一具女尸,身上穿着绣满凤凰的锦袍,脸上戴着一副黄金面罩,眉心的位置,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可最骇人的,不是这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