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祯接过药碗,眉头皱得更紧,嗅着那直冲鼻腔的苦涩,喉结滚了滚,嘴硬道:“那……再添块山楂馅的,杨梅的太甜,腻得慌。”
“好嘞!”福全应得响亮,转身直奔厨房。
待里间恢复寂静,王平岭才揉着惺忪睡眼,慢吞吞挪到齐方起身边,又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哈欠,声音里满是困倦:“师叔,您整日埋在书堆里,就不觉得苦?祖父那般严厉,动不动就考校功课,您竟半点怨言都没有,换作是我,早溜出去蹴鞠了。”
齐方起抬眼瞥他一眼,墨黑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欲言又止,最终化作意味深长的审视,笔尖顿在纸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已年至十八,早到了议婚的年纪,祖父近日正为你的婚事操心。你若再这般顽劣,怕是要被捆着送入洞房。”
王平岭闻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哀嚎,猛地退后半步,双手连连挥舞:“我宁愿天天在球场打滚,也不想早早成亲!天知道娶回来的是娇蛮郡主还是严苛才女,往后哪还有半点自由!”
“师父断不会由着你胡闹。”齐方起低头继续书写,笔尖沙沙作响,墨香淡淡晕开,“科举有成,婚事顺遂,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别说球场,连这书房的门,你都难踏出半步。”
王平岭想起去年被祖父关在书房抄《朱子家训》的日子,日日与青灯古卷为伴,连院子里的鸟鸣都听不着,顿时蔫头耷脑。
没过片刻,他又眼睛一亮,凑到齐方起身边,满是好奇:“师叔,您学问好模样周正,可有心上人?世人都说爱情如蜜糖,到底是甘甜还是苦涩?”
“婚姻之事,祸福难料,哪能未卜先知。”齐方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挠了挠头,一脸少年人的困惑,“或许揭开盖头,见着对方眉眼温顺,便心生欢喜?又或许……唉,恐怕多半是世人见色起意,哪来那么多深情厚谊。”
话音刚落,齐方起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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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临行前的叮嘱,又在耳边回响,那声音虚弱却坚定:“那公主真是仁慈心肠,我这辈子除了王府主子,没见过这般尊贵却不骄矜的贵人。她若能做你的妻子,我死也瞑目了。”
“方起,王府主子对你恩重如山,当年收留我们母子,请太医治好我的眼疾,还送你进书房读书,这份恩情比天还大。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定要知恩图报啊。”
“日后你若金榜题名做了大官,别忘了是谁提拔你、为你铺路。我们齐家人,骨头生来就硬,绝不能做背信弃义的事。”
想到这里,齐方起猛地挺直腰板,倦意一扫而空,眼神清亮如星,他重重一拍桌案,朗声道:“说什么儿女情长!当前会试在即,金榜题名才是头等大事!”
鲜少有人知道,这看似顽劣的王平岭,在京城竟是世家争抢的香饽饽。他十五岁便考中秀才,王家更是山东响当当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三位翰林。
两年前一场京城蹴鞠赛,他凭精湛球技和挺身而出保护弱冠子弟的担当,再加上那张俊朗的脸,直接成了京中世家眼中的乘龙快婿,门槛差点被媒婆踏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