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躬身退下之后，康熙传唤李德全，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执念：“传御膳房，今日午膳添两道素菜”

“奴才遵旨。”

李德全心知皇上要的是什么，一路快步赶往慈宁宫，顶着明德、宁楚克不耐的冷眼，好言软语百般央求，才讨要到两根新鲜小萝卜、一把脆嫩青菜。

亲手洗净打理妥当，专程送到御厨跟前，反复再三叮嘱火候分寸，只求最大程度保留本味，半点不敢怠慢。

御厨刀工利落切配，猛火快炒，七分熟刚好出锅，清爽素雅，不见半点荤腥油腻。

康熙独坐案前就着无声寂寥，含泪吃完满满两盘素菜，眸底情绪翻涌，有人父的愧疚，迟来的释怀，更有数不尽的追悔。

立在殿外的弘晖与弘春看得分明，心头阵阵发酸，几番欲上前劝慰，终究悄然压下。

兄弟二人暗自腹诽，大伯进山猎了山鸡、还斩获一头野猪，新鲜野味早早悄悄送到了院里。

若是让满心伤感的皇玛法知晓，自己二人大口吃肉、独享口福，怕是又要招来一顿严苛训诫，索性乖乖缄默。

一餐素膳落肚，康熙心绪稍稍平复，转头翻出早年围猎所得的各色兽皮，细细挑选分拣，抚过厚实皮毛，念念有词：“这块狐裘软和，入冬御寒正好，送去给胤礽做大氅，弘晖，回头让你阿玛亲自送往郑家庄。

这张厚兽皮结实耐寒，裁制成棉衣料子，给你大伯胤禔用。他人高体壮，叮嘱惠妃针线做厚些，乡野居所不比宫中有地暖，万万不能冻着。”

消息传到胤禔与胤礽耳中，又是一阵沉默纠结，这份施舍…谁爱要谁要。

弘晖、弘春径直上前一番直白点拨，半点不留情面：

“皇玛法吃了你们亲手种的青菜，收了你们的孝心，拿出早年猎得的皮子回赠，本就是情理之中，大大方方收下便是。”

“不必刻意逞强委屈自己，更不用拿身段赌气。惠妃、僖嫔尚在宫中，爱兰珠姐姐不久便要携子归京，梧云珠也将近临盆，往后晚辈往来、小辈见面，哪一样不需要体面物件傍身？”

”东西照收，心意归心，情面归情面，不必勉强自己假意热络，也不必白白推掉实打实的好处。”

脸是什么东西，尊严值几个钱，不趁着帝王愧疚多攒点家当，还想等什么时候？

宜修要是在，能把两人训得抬不起头。

二人耳根发红，郑家庄农舍简陋，被褥磨损起线，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粗犷，有人赶制衣裳也不错。

胤礽默默收下御寒皮料，胤禔通透干脆全数收下兽皮，索性连太后悄悄备好的金银细软一并收好。

女儿外孙即将归来，总要备下丰厚见面礼，方能周全体面。

就是回去之际面色很是纠结，不知胤禛是否会安排女儿来探望，毕竟二人外迁郑王庄这事儿并未外传，外人还以为他们在府里圈禁着呢。

弘晖给了个安抚的眼神，“只管安心收下物件，待到年下送年货入宫，礼数周全，皇法法碍于情面，自不会阻拦孙女探父。梧云珠姐姐怀胎，我额娘一直记挂着，阿玛要是敢不安排……呵呵，日子绝不会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