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以为十四阿哥统兵在外,是圣心信任、委以重兵,但康熙自有计较。
放权十四镇守边关,是制衡朝中各方势力,刻意将之与胤禩割裂拆分,借兵权外放隔绝党羽联结。
不再京的十四,手握兵权又如何?照样是拔了毛的鸡。
正是勘破这一点,宜修才笃定老爷子啊,早下了决断,只是不愿意放权而已。
此刻她眸含浅淡笑意,“皇阿玛一生深谙权衡之术,最忌朝局一方独大,眼下这般多方牵制的局面,不就是他刻意维系的结果。”
“他半生执念皆在千古仁君的盛名,纵使朝堂吏治积弊丛生、暗流涌动,也不愿行雷霆手段落得苛政骂名。可他心里透亮,这纷乱局面,老八宽厚无断、十四好大喜功,皆无力彻底肃清积弊、整顿朝纲。”
“普天之下,唯有爷你,敢下铁血重手,敢破百年沉疴。”
“为保大清基业,他只能属意于你。但再属意,也不会放下手里的权力。抬出弘晖、暗中为他择定嫡妻,既是对你们父子的恩赏眷顾,亦是层层提防。他怕你登基之后,大刀阔斧革新吏治,会冲淡他毕生仁君声名,毁了他苦心维系的身后美誉。”
宜修无时无刻不希望弘晖习得康熙炉火纯青的审势谋心之术,但又恐他沾染其沽名钓誉、制衡避事的习气,是以每次弘晖回府都会提点他——
为政当学胤禛,务实笃行、雷厉风行,以实干安江山,而非以虚名饰太平。
胤禛低低轻叹,“句句切中要害,不愧是我的福晋。只这般言语,切记谨守于心,不可外泄。”
宜修嗔怪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俏皮。
若是连王府内院的耳目暗流都拿捏不住,何谈问鼎逐鹿?她费尽心思剖析圣心、句句斟酌言语,可不是白白费神夸赞他。
明日便与十五福晋商议,寻一桩妥当由头,将观音保之女接入京城教养。
她要亲自亲眼辨察这未来儿媳的品性心性、气度格局,留在京中悉心调教两年,让她与菀英、玉华一众姐妹朝夕相处,提前磨合情谊,免去日后妯娌疏离、滋生嫌隙的隐患。
当日午后,胤禛思虑再三,决意递上折子,举荐胤禟协理藩院事务。
既然康熙毕生爱看戏、乐见诸子相互制衡拉扯,那他便顺水推舟,成全这一番帝王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