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
“皇上!”
弘晖与弘春惊呼着快步上前,张廷玉、赵御史也神色大变,一同围拢过来,手忙脚乱地搀扶、擦拭血迹。
一旁的胤禩只是静静坐着,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神情冷硬如寒铁。
榻上老人呕血垂危的模样,在他眼中仿佛只是无关紧要的路人,心底没有半分怜悯,唯有积怨多年的漠然。
康熙靠着弘晖的肩头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缓缓抬起布满皱纹的眼皮,浑浊的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水光,“你知……朕这一生,为何没有属意于你?”
弘晖伸手扶住帝王发凉的手臂,触到那一片刺骨寒意,心头猛地一揪,又急又怕。
年少的弘春血气上涌,圆目圆睁,怒视着胤禩兄弟二人,牙关紧咬,厉声呵斥:“乱臣贼子!”
这四个字像是点燃了引线,胤禩骤然仰头,发出一阵酣畅又带着无尽愤懑的大笑,笑声在寂静的殿宇中回荡。
“乱臣贼子?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你当这位真是人人称颂的明君!国库空虚见底,朝堂上下贪腐成风,这些弊病,他当真一无所知?你们年纪太浅,只看得到表面,看不破这内里的根由!”
“朝中官员敢于肆意挪用官银、借贷公帑,便是吃准了您一心想留仁君美名,不愿严苛治罪;贪腐风气愈演愈烈,更是靠着上层的纵容与包庇。您一生六度南巡,沿途搜罗江南绝色女子,各地行宫之内佳丽云集,此事早已传遍朝野。无数地方官吏借着南巡的名义横征暴敛、盘剥百姓,就连苏州织造这等要害衙门,也早已烂到了骨子里。桩桩件件摆在眼前,您心知肚明,全都选择视而不见,一味默许纵容!”
“是您亲手养出了这腐朽不堪的吏治,又畏惧史书评判、文人笔墨,不敢大刀阔斧整肃朝纲。”胤禩话锋一转,看向身前的弘晖,语气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嘲弄,“弘晖,你以为皇祖父为何暗中偏向你父亲?不过是看中他性情冷硬、行事果决,从不惧得罪旁人。他想让你阿玛在他百年之后,替他扫清朝堂积弊,收拾这烂摊子,还能保全他一世贤君的名声罢了!”
话音落地,胤禩豁然起身,几步走到康熙榻前。
他抬手扯下腰间束带,外袍松开,内里贴身的铁甲赫然展露在众人眼前,冰冷的甲片反射着烛火微光,透着森森杀气。
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奄奄一息的康熙,往日谨顺恭卑的姿态荡然无存,满眼皆是势在必得的强势。
“皇阿玛!”胤禩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锁住康熙,继续说道:“您这一生,心中装着万里江山,念着二阿哥,贪恋过江南美色,也疼惜过一众皇孙。这么多年来,您却有没有正眼看过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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