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龙驭上宾,胤礽与胤禔浑身猛地一晃,双腿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数十年父子恩怨、储位纠葛尽数涌上心头,悲恸几乎将二人压垮。
想起老父弥留之际的殷殷叮嘱,二人咬紧牙关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率先屈膝跪倒在胤禛面前。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新君即刻登基主持大局,稳住朝局!”
按照皇家礼制,新君继位理当三辞三让以示谦逊。
胤禛双目赤红,整个人猛扑向前,伏在康熙已然冰冷僵硬的遗体之上,压抑许久的悲恸彻底爆发,凄厉的哭声在殿内回荡:“皇阿玛!您骤然撒手离去,这万里江山、万千重担,叫儿臣一人如何支撑得住啊!”
张廷玉与赵御史紧随跪地,二人对视一眼,满心焦灼,“大行皇帝已然宾天,朝中大小事务悬而未决,请皇上以江山社稷为重,暂且收起哀思,先行登基理政,同时着手筹备先帝丧仪!”
胤禛充耳不闻周遭劝进之声,脸颊紧紧贴住父皇失温的手背,迟迟不肯起身。
一侧跪伏的宜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忖度:平日里行事谨慎内敛、处处藏着心思,此刻哭得肝肠寸断,外人瞧着只当父子情深难舍,内里的真假虚实,唯有局中人清楚。
转头看向身侧的弘晖,少年眼眶红肿不堪,肩头不停耸动,哭得几近脱力。
这份发自肺腑的哀痛真切动人,看得她心口阵阵发疼。
儿啊,你阿玛这份政治“作秀”,你可得好好学。
眼见一味劝说毫无效果,张廷玉、赵御史不再多费口舌,各自从怀中取出密藏的遗诏,当着满殿皇子宗亲、文武百官与后宫妃嫔的面当众核验。
众人屏息凝神注视着两份诏册,满、蒙、汉三种文字一一比对,墨迹色泽、御玺印鉴分毫不差,找不出半分质疑的余地。
肃穆低沉的宣旨声,在死寂的殿宇中缓缓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这份诏书沿用历代制式,开篇追忆先祖基业,细数康熙在位数十载的治国功绩,末尾敲定继位人选与丧服规制。
而诏书中特意增补的一笔,让所有人彻底放下疑虑——
康熙特地叮嘱新君善待废太子胤礽,册封其为理郡王,并令胤禛在京外择址为其修建王府。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先帝一生最偏爱嫡子胤礽,无疑作证遗诏真实无误。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穷庐内的空气浓稠得如凝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