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
那是熟练工一天的定额。
对她这个刚下车间的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完成。
许文慧抬起头,看着张强那张油腻的脸。
她记得这个人,林晓雪跟她提过,是张秀娟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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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失势了,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来踩一脚。
“看什么看?”
张强冷笑,“完不成就趁早说,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车间可不养闲人。”
周围响起窃笑声。
许文慧咬咬牙,低下头开始干活。
她手指笨拙地接续断掉的线头,棉絮呛得她直咳嗽,机器的噪音震得她头疼。
一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指被纱线勒出深深的红痕,也只完成了不到一百米。
下班时,张强当着全车间人的面,把她的名字记在考勤本上:“许文慧,未完成定额,扣一天工资。”
许文慧收拾东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车间。
她能听见身后的议论:
“活该!”
“看她以后还怎么嘚瑟!”
“狐狸精就该是这个下场!”
深秋的傍晚,风很凉。
许文慧裹紧身上那件已经很旧的列宁装。
周国富送的狐皮大衣和呢子外套,都被刘秀芬派人收走了,说是“用她男人的钱买的,不该她穿”。
她走在回杨柳巷的路上,心里翻江倒海。
不甘心。
她怎么甘心?
好不容易攀上周厂长,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一夜之间全没了。
工作从办公室秘书变成了车间女工,住的地方从八十平米的家属楼变回了四十平米的破屋子,身上穿的、用的,全被打回原形。
不,甚至还不如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