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娴呆呆地坐着,眼泪无声地滑过苍白的面颊。她看着父亲痛苦却决绝的脸,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些族老苛责的视线、听到了街头巷尾不堪的窃语。她纤细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她不再问“为什么”,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将更汹涌的泪水锁在了颤动的眼帘之后。
孟明章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站起身:“你好生歇着。爹爹……进宫一趟。”
养心殿内苏培盛躬着身向前:“皇上,沛国公求见,说……有要事请旨。”
皇上正在批折子,闻言笔尖一顿,朱砂在宣纸上洇开一点红。他抬眼:“沛国公?有什么要事?”
“奴才不知。不过……”苏培盛压低声音,“沛国公在外头候着时,眼睛是红的,像是哭过。”
皇上眉头微皱。孟明章是沉稳持重,从不是轻易动情绪的人。他放下朱笔:“宣。”
沛国公进来时,步履有些蹒跚。他穿着朝服,头发梳得整齐,可一进殿,便“扑通”跪倒在地,未语先哽咽:“皇上……老臣,求皇上做主啊!”
皇上一怔:“国公这是何故?起来说话。”
“老臣……老臣没脸起来。”孟明章伏在地上,老泪纵横,“老臣教女无方,致使小女静娴……痴心妄想,钟情果郡王,非君不嫁。老臣羞愧难当,可……可小女如今以泪洗面,几度哭晕,老臣实在……实在心疼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有声:“老臣斗胆,求皇上……能否成全小女这片痴心,下旨赐婚?老臣愿以全部身家为嫁妆,只求……只求王爷能善待小女,给她一个名分!”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皇上脸色慢慢沉下来。
沛国公府……果郡王……
他指尖轻轻敲着御案,目光锐利如刀,在孟明章佝偻的脊背上扫过。是真心为女请婚,还是……沛国公府想借联姻攀附宗亲,暗中结党?
可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哭得浑身颤抖的老臣,皇上又想起前些日子老十四为了朝瑰的事涕泪俱下,那架势若换在女子身上,真当得上一句“梨花带雨”;想起老十得知女儿晋了公主,顶着那张严肃惯了的老脸,却笑得眼角皱纹都叠成了花。
心头那点疑窦,被一丝恻隐压了下去。
“国公先起来。”皇上语气缓和了些,“赐婚之事,关乎终身,总得两情相悦才好。朕可以允你,与允礼提一提此事。但他若不愿,朕也不能强逼。”
孟明章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希冀的光:“谢皇上!谢皇上隆恩!只要皇上肯开金口,老臣……老臣感激不尽!”
他又磕了三个头,这才颤巍巍起身,由苏培盛扶着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皇上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他盯着案上那摊朱砂红,沉默良久。
“苏培盛。”
“奴才在。”
“去传果郡王。”皇上顿了顿,“就说朕……想与他聊聊家常。”
当日果郡王进了养心殿。
他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进来后规矩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皇上打量着他。这个十七弟,生得俊朗挺拔,气质温润,却至今未娶。太后提过几次,他都以“未遇心仪之人”搪塞过去。也不知是真的没有遇到还是嫌太后之前挑的人家门第不够
“起来吧,坐。”皇上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外头雪大,难为你跑一趟。”
“皇兄召见,臣弟理应速至。”果郡王恭谨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