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旨的烛火在帐内跳跃,戚继光指尖轻抚圣旨明黄的绫边,耳畔仍回响着御史方才的密语:“都察院已拘押严党核心十余人,然其党羽遍布京营,恐有变数。”他转身看向案上的海防图,红笔圈注的南澳岛与泉州湾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阿海,即刻备马,随我去汛堡见卢将军。”戚继光将圣旨妥帖收好,“再传令下去,让林伯带工匠头领来帐中议事。”
夜色中的汛堡更显肃穆,新铸的牡蛎壳火炮已架在西侧箭楼,黝黑的炮口直指海面。卢镗正亲自查验火绳,见戚继光赶来忙拱手:“将军,海防布防已加固,每五里设一座烽火台,快船队分三班巡海。”
“做得好。”戚继光登上了望台,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我奉命入京协查严党,东南海防需你暂代统领。”他指向海图,“周应秋逃脱后必往福建方向逃窜,俞大猷将军已收到我的书信,你二人需紧密联动,依此图布防。”
卢镗接过海图细看,只见泉州湾、兴化府等要地均标注着“严查商船”“伏击哨”的字样:“将军放心,我明日便派快船送信至福建,按‘俞龙戚虎’旧法行事,定不让严党余孽漏网。”
二人正议事时,阿海引着林伯匆匆而至。老工匠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铁盒:“将军,这是新火炮的铸造图谱,还有兵士们仿制的西洋火炮零件,您带进京或许能用得上。”铁盒打开,精细的木刻图谱与闪着寒光的铁件整齐排列,戚继光拿起一枚炮栓,触感比寻常铁器更显坚实。
“林伯,潮州铸炮之事就托付给你了。”戚继光郑重作揖,“需赶在三月内造出二十门新炮,卢将军会调配铁料支持。”
林伯拍着胸脯应下:“便是不眠不休,也绝不误事!”
次日天未亮,戚继光已点齐五百精锐骑兵。潮州百姓自发聚在城门两侧,捧着饭团、水囊往兵士手中塞。一位白发老妪拉着戚继光的衣袖,将一包晒干的牡蛎壳塞给他:“将军,这壳子坚牢,带在身边保平安。”戚继光眼眶一热,将牡蛎壳小心收好,翻身上马:“诸位放心,待我铲除严党,必回潮州与民同守海防!”
马蹄声渐远,潮州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行至漳州地界,一名骑士从后方疾驰而来,竟是俞大猷派来的斥候:“戚将军,俞将军已在兴化府布下防线,昨夜截获一艘可疑商船,搜出严党与倭寇的联络信!”
戚继光展开书信,墨迹未干的字迹写着“三月初三,带火炮图纸赴吕宋”。他瞳孔一缩:“图纸竟未被销毁!俞将军可有行动?”
“俞将军按您信中计策,以守为攻困住商船,只待您派人支援审讯。”斥候答道,“他说此役需效仿兴化平倭旧例,务求全歼,不贪近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