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连上厕所,都得先观察一下,宁浩有没有跟在后面,想要研究他“解决生理问题时的神态变化”。
吴京已经放弃了动手的念头。
他曾试图把宁浩从酒吧里架出去,结果宁浩顺势就躺在地上,开始表演一个“被黑恶势力欺凌的无助导演”,一边打滚一边高喊:“你们可以扼杀我的身体,但无法扼杀我的艺术灵魂!”
那场面,搞得吴京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成了反派。
王宝强则成了宁浩的“最佳助手”。宁浩说需要一个“从高处掉下来的苹果”,王宝强就吭哧吭哧地爬上树去摘。宁浩说需要一阵“带着萧瑟感的风”,王宝强就拿起一块大木板在旁边狂扇。
段龙和张颂文,则把这一切,当成了一场大型的行为艺术。他们每天观察着被逼疯的许乘风,和陷入癫狂的宁浩,在各自的本子上,写下了大量的观后感。
张颂文的笔记是:“当一个极度‘入世’的创作者,遇到了一个极度‘出世’的避世者,他们之间产生的能量场,足以扭曲现实。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对手戏。”
段龙的笔记则简洁得多:“疯子。和另一个快被逼疯的疯子。”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许乘风感觉自己活在一个永无止境的噩梦里。
他吃饭的时候,宁浩会在对面给他讲戏,分析他“咀嚼食物时,下颌骨的运动轨迹,如何体现人物的阶级属性”。
他看报纸的时候,宁浩会把脑袋凑过来,指着社会新闻版,激情地阐述“这里面的每一个案件,都可以改编成一部伟大的黑色幽默电影”。
他甚至躲到储藏室里,想一个人静静,结果一拉开门,宁浩就从一堆啤酒箱后面钻了出来,眼睛放光:“老板!我刚才在这个黑暗、狭小的空间里,找到了无穷的灵感!我们可以加一场主角被关进地下室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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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乘风的理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要不要干脆把酒吧盘出去,连夜扛着铺盖卷逃离北京?
第七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来了。
那天,许乘风一整天都没在酒吧里露面。他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用被子蒙住头,试图用物理隔绝的方式,换取片刻的安宁。
黄昏时分,他实在憋不住了,准备去上个厕所。
他蹑手蹑脚地打开门,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下,确认宁浩不在走廊,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向卫生间。
就在他解决完问题,洗完手,准备开门出去的时候。
他发现,门打不开了。
外面被人用什么东西给抵住了。
然后,宁浩那幽灵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兴奋。
“老板!别动!保持住!”
“我刚刚突然有了一个天才般的灵感!你现在的处境,就是一个绝佳的电影场景!《被困在卫生间里的男人》!一个充满象征意义和存在主义思辨的超现实短片!”
“你听我说!镜头从门缝下穿过,我们只能看到你的脚在焦躁地踱步!然后镜头缓缓拉起,我们听到你绝望的喘息!这是对现代人困境的终极隐喻啊老板!”
许乘风站在卫生间里,听着门外那个疯子的激情阐述,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涌。
他不想再忍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忍了!
他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门上。
“砰——!”
脆弱的门锁,应声而断。
许乘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