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芙蓉镇返回长沙市区的路,似乎比来时要漫长一些。
车里的零食还剩下一大半,但吃零食的人,心境却已截然不同。来时,是奔赴未知的雀跃与期待;归去,则是满载着回忆的甜蜜与即将离别的不舍。
万茜慵懒地瘫坐在副驾上,手中还拿着半包薯片,却迟迟没有再往嘴里送。她侧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
“哎!假期真的好短啊!感觉才刚刚开始,转眼间就过去了!”她像个没玩够的孩子,发出一声满足又带着点小抱怨的叹息。
许乘风一边专心开着车,一边笑着回应她:“知足吧,万老板。这趟‘翘班’之旅,咱们可是把别人一年的旅行KPI都完成了。回去之后,就该好好充电,准备在话剧舞台上惊艳四座了。”
他把车稳稳地停在一家口碑极佳的湘菜馆门口,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再次帮万茜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的松紧,然后才刮了下她的鼻子,柔声说道:“好了!先把基础打好!我家万老板可是要成角儿的!”
那副认真又带着点“老父亲”式骄傲的模样,让万茜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傲娇地点点头:“嗯!那是必须的!”
午饭吃得有些沉默,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离别的话题,只是不停地给对方夹菜,仿佛想把所有的关心和不舍,都融进这顿饭里。
饭后,回到酒店稍作休息,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滑向下午四点半,那个既定的分离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长沙黄花机场,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每一个巨大的玻璃窗外,都停着一架即将呼啸而去的飞机,载着无数人的重逢与别离。
许乘风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紧紧地牵着万茜的手,慢慢地走向安检口。他一路都在絮絮叨叨,像个永远不放心的老妈子。
“到了京城,出了机场就给渤儿打电话,别自己乱跑。”
“晚上跟迅姐她们吃饭,别喝酒,你酒量差,喝多了第二天头疼。”
“上班之后,训练肯定辛苦,别硬撑着,该休息就休息,饭要按时吃。”
“还有,我给你塞在行李箱侧兜里的那些药,胃药、感冒药、创可贴……你记得到地方就拿出来放在显眼的位置,别等要用了又找不到。”
万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只是不停地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她知道,这个男人所有的啰嗦,都是他笨拙却又无比真诚的爱。
终于,走到了安检口的入口处。再往前,就是他不能踏足的区域了。
许乘风停下脚步,将行李箱交给她,然后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拥抱。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她身上独有的、混合着洗发水清香和淡淡体香的味道,全部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老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万茜回抱着他,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有力心跳,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你也是。别我一走,你又开始外卖泡面凑合。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两人就这么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静静地拥抱着。周围的喧嚣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在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许久,许乘风才缓缓地松开她,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最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吻。
“去吧。”他轻声说。
“那我走了。”万茜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安检口,直到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她才转过身,对着许乘风用力地挥了挥手,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让他安心的笑容。
许乘风也笑着对她挥了挥手,一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脸上的笑容才缓缓地、一点点地垮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就那么站在原地,像一座孤零零的雕塑,目光依旧望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拐角,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身影看得更久一些。
回程的路上,许乘风一个人开着车,车里安静得可怕。他习惯性地想去拿副驾上的零食,手伸到一半,才想起那个叽叽喳喳陪他吃零食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一股巨大的、名为“空虚”的情绪,瞬间将他淹没。
回到酒店空无一人的套房,这种空虚感愈发强烈。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走了几圈,最终,还是拿出了那台陪他们度过了整个假期的单反相机。
他将相机通过数据线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开始将里面的照片一张张地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