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先拿起那本薄薄的《监规》翻看起来。条款繁多,从作息、课堂纪律、仪容仪表,到言行举止、交友往来,皆有严格规定,违者轻则训斥、罚跪,重则杖责、除名。其中尤其强调“不得妄议朝政”、“不得结党营私”、“须尊师重道,潜心圣贤之学”。
林琛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这国子监,既是培养人才的摇篮,恐怕也是禁锢思想的牢笼。
他将《监规》放到一边,又看了看门籍和斋牌,上面简单记录了他的姓名、籍贯和“特旨入学”的字样。这“特旨”二字,恐怕就是他此刻能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也是他未来需要小心应对的焦点。
他没有急于去领用度或逛藏书楼,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零星几个监生。
靠窗的一个监生,约莫二十出头,面色有些苍白,正对着一本《春秋》愁眉苦脸,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死记硬背。
另一侧角落里的一个,则衣着明显华贵许多,腰间的玉佩质地温润,他并未看书,而是拿着一面小铜镜,小心地整理着自己的发髻,眼神中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懒散。
还有一人,坐在前排,背脊挺得笔直,看书极为专注,对林琛的到来恍若未觉,眉宇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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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这惊鸿一瞥,林琛便知,这国子监内,同样是一个小社会,鱼龙混杂,各有心思。
约莫一炷香后,钟磬声响起,悠远绵长。原本零散的监生们开始陆续进入广业堂,很快便将能容纳百余人的大堂坐得满满当当。人声渐起,但并无喧哗,只是低语和交流课业的声音。
林琛这个生面孔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好奇、探究、漠然、不屑……各种视线在他身上扫过。他坦然受之,只是微微垂眸,做出专心等待状。
忽然,堂内安静了下来。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胸前补子绣着鸂鶒(与周县令同级,正七品),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官员,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全场,不怒自威,监生们纷纷挺直了腰板。
此人便是顾司业了。林琛根据老吏的提示和此人的气度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