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反对的声音更为激烈和汹涌。都察院的御史们几乎将通政司的门槛踏破,弹劾林琛“破坏祖宗成法”、“淆乱取士大典”、“其心可诛”的奏疏络绎不绝。不少清流官员联名上书,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严惩林琛。史道明等人更是四处奔走,联络同僚,试图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迫使朝廷中止此事。
就连内阁之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次辅**李春芳**(历史上徐阶之后的次辅,此处时间线稍作调整)便在一次阁臣小议时,忧心忡忡地对徐阶道:“元辅,林琛此举,虽出于公心,然则太过激进。科举取士,乃国朝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士林沸腾,物议汹汹,长此以往,恐生变乱啊。是否应稍加节制,或令其暂缓?”
徐阶端坐首位,慢悠悠地品着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放下茶杯,缓缓道:“李阁老所虑,不无道理。然则,陛下已有明谕,‘可为试行’。君命不可违。况且,林琛所言,亦非全无道理。国事艰难,确需广开才路。且让他试试看吧,若果真能选拔出几个于国于民有益之才,亦是好事。若有不妥,届时再行纠偏,亦不为迟。”
他这话,看似中立,实则默许,甚至隐隐有为林琛挡下部分攻击之意。李春芳等人见状,也不好再多言,只是心中疑虑未消。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反对浪潮,林琛恍若未闻。他深知,解释与辩论在固有的偏见面前苍白无力,唯有拿出实实在在的结果,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他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实学取士”的筹备工作中。
征召的告示发出后,响应者竟出乎意料的多。不仅有各地郁郁不得志的秀才、监生,更有许多精通实务却苦无进身之阶的底层吏员、账房先生、乃至一些家传技艺的工匠子弟,甚至还有几位对西学有所涉猎的奇人异士,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纷纷涌向京城。
考核的地点,设在格物院新扩建的院落内。林琛亲自担任主考,张居正、李志远、陈渠等工部与格物院骨干担任副考及评判。考核内容完全围绕“实学”展开,摒弃了任何形式的八股文章。
算学科,考题并非简单的加减乘除,而是涉及田亩丈量、粮仓容积、赋税核算、乃至军械制造中的精密计算等实际问题。
格物科,则要求解释常见自然现象的原理,设计简单的机械结构,甚至辨识不同的矿物、材料特性。
水利科,需根据提供的地形图和水文数据,设计堤坝、沟渠,或提出治理水患的方案。
农政科,考察作物习性、土壤改良、农具革新等知识。
地理科,不仅要熟知山川形势、郡县沿革,还需能绘制简易舆图,分析地理对军事、经济的影响。
这些题目,对于习惯了吟风弄月、空谈性理的传统士子而言,无异于天书。但对于那些长期接触实务、或有相关家学渊源的人来说,却是展示真才实学的绝佳舞台。
考场之内,景象奇特。有白发老吏,对着算学题凝神演算,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如蝶;有年轻工匠,对着格物试题,拆解组装着模型,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也有布衣寒士,在水利、农政的试卷上,写下自己多年观察实践的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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