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上,则严令各省巡抚、兵备道,清查保甲,断绝内地奸民与倭寇勾结之渠道。水陆并举,方可收根治之效!”
林琛的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逻辑清晰,将一场看似混乱的剿倭战争,分解成了可执行的步骤。他没有空谈忠义,而是聚焦于情报、装备、战术与后勤,充满了冷峻的实用主义色彩。
“至于钱粮……”林琛最后补充道,“速应之策,五百精锐南下,所耗钱粮有限。根治之策,水师出动虽需粮饷,然若能一举荡平倭寇主力,缴获其历年所劫财富,或可弥补大部。且东南安定后,商路畅通,市舶之利便可显现,长远看,必是充盈国库之举。”
一番话毕,殿内再次陷入沉默。许多官员还在消化这迥异于传统奏对的内容。不派大军,只派五百“示范队”?不先调兵遣将,而是派什么“测绘士”?这林琛的思路,实在是……匪夷所思。
严嵩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他敏锐地抓住了林琛方案中的一个“弱点”,出列缓缓道:“陛下,林尚书之言,听来似有道理。然,军国大事,非同儿戏。仅凭五百人,数件奇巧火器,便欲稳定东南危局?若杭州有失,这责任……再者,倭寇凶狡,其巢穴岂是轻易可寻?若劳师动众,耗费钱粮,却寻敌不着,岂非徒劳?”
这是典型的官僚诘难,避实就虚,专注于可能的风险和失败。
林琛不等皇帝发问,立刻反驳,语气铿锵:“严阁老!正因军国大事,非同儿戏,才更不能沿用旧法,坐视倭寇肆虐!昔日卫所大军云集,可能防住钱塘城破?旧式战船巡海,可能找到倭寇巢穴?”
“燧发枪之利,远超弓弩旧铳,五百精兵据城而守,足以让数倍倭寇难越雷池!此乃格物实证之结果,非是空言!”
“至于寻找巢穴,正因旧法无效,才需新学!格物测绘,非是游山玩水,而是如同医者诊脉,必先明晰经络气血,方能对症下药!若因可能寻不着便不去寻,那倭患永无宁日!臣愿立下军令状,若依此策,不能在一个月内稳住杭州局势,不能为水师指明大致破敌方向,臣,甘愿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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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状”三字一出,满殿皆惊!这可是将自己的一切都赌了上去!
徐阶眉头紧锁,欲言又止。他没想到林琛如此决绝。
珠帘之后,久久无声。嘉靖帝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御座的扶手。他能感受到林琛话语中的自信,那是一种基于对自身所学绝对信任的底气。他也听懂了林琛策略的核心——用最小的代价,展示最大的威力,并为后续行动打下基础。这很符合他既要解决问题,又不愿过度耗费的心思。
更重要的是,林琛将“格物”与“平倭”直接挂钩,成功与否,关乎的已不仅仅是东南战事,更是他皇帝是否“识人”,他默许的“新政”是否正确的证明。
良久,珠帘后传来皇帝平静却带着决断的声音:
“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