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指尖的触感还停留在玉琮表面那道温润的螺旋纹上,耳边风沙掠过碉楼的呜咽声突然变了调,像是有谁在遥远的地方吹着一支破损的骨笛。阿依古丽猛地按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是黑沙暴要来了。”
话音未落,天边就滚来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云,那黑云落地便成了咆哮的沙浪,卷着碎石与枯木,朝着古村落的方向扑来。老村长早有准备,敲着村口的铜钟大喊:“进地窨子!快!”
村里人扶老携幼往村西头的地下窑窟跑,林砚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帛书残卷往衣襟里塞紧,又抓起桌上那半块刻着星点的玉琮,跟着阿依古丽钻进了狭窄的地窨子入口。地窨子是用夯土和胡杨木搭建的,入口用厚重的石板封住后,里面瞬间只剩下马灯昏黄的光,还有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这黑沙暴来得蹊跷,往年这个时候,沙海最平静。”老村长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杆上的铜饰在灯光下闪着光,“怕是和你手里的东西有关。”
林砚一愣,将怀里的帛书残卷小心翼翼地展开。残卷是用桑蚕丝织成的,历经千年依旧柔韧,上面用朱砂和石青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一半是他能认出的敦煌星图里的星宿,另一半却是从未见过的螺旋状轨迹,还有几个奇怪的符号,像是凿刻上去的,而非笔墨书写。玉琮上的星点与残卷上的某几处标记恰好对应,凑在一起时,那些星点竟像是活了过来,在昏暗中隐隐透着微光。
“这符号……我小时候在爷爷的经卷里见过。”阿依古丽凑过来,指尖轻轻拂过残卷上的符号,眼神里满是惊讶,“爷爷说,那是古楼兰人记录‘天路’的文字,说很久以前,有星星落在沙海里,带来了能通天的路。”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研究敦煌古星图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记载。敦煌星图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星图之一,记录的是地球肉眼可见的星宿,可残卷上那些螺旋轨迹,分明更像是星系运转的轨迹,甚至隐约能看出类似黑洞吸积盘的形态。难道千年前的古人,真的见过星际景象?
地窨子外的沙暴越来越猛烈,石板被打得砰砰作响,偶尔有细沙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残卷上,被星点的微光轻轻弹开。老村长看着那发光的星点,脸色凝重起来:“三十年前,也来过一个拿着类似帛书的人,他说要找沙海里的‘星槎’,后来就消失在黑沙暴里了。”
“星槎?”林砚追问,“那是什么?”
“是传说里能在天上飞的船,”老村长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古书上说,星槎浮于星海,上刻周天星宿,能载着人去往天上的国度。村里人都说,那只是古人的幻想,可三十年前那个人说,星槎是真的,就藏在沙海深处的千佛窟里。”
千佛窟林砚知道,那是比敦煌莫高窟更隐秘的石窟群,藏在鸣沙山腹地,因为位置偏僻,鲜有外人涉足,里面的壁画和造像大多保存完好,只是从未有人在那里发现过所谓的“星槎”。
沙暴肆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渐渐平息。众人推开石板,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村口的胡杨树被拦腰折断,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沙,原本就残破的碉楼又塌了一角。林砚走出地窨子,抬头看向天空,昨夜被沙暴遮蔽的星辰此刻清晰可见,他下意识地对照着残卷上的星图望去,竟发现天上的星宿位置,与残卷上标注的轨迹有着微妙的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