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给栾城军带来了巨大的非战斗减员。
体弱的士卒在严寒与风沙中病倒,
珍贵的清水在混乱中倾洒,
部分粮草被沙土掩埋无法找寻,
更有十几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卒因迷路或躲避不及,
不幸被流沙淹没,
永远留在了这片荒漠之中。
然而,
正如崔令姜所料,
风沙是无差别的。
百里之外,
赫连铮的穹庐大军同样陷入了混乱。
虽然草原儿郎对风沙并不陌生,
但如此规模的沙暴依旧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牛羊惊散,
营帐被连根拔起,
许多依赖牲畜标识方向的斥候小队在沙暴中迷失,
生死不明。
赫连铮不得不下令收缩队伍,
紧紧依靠几处巨大的沙丘背风面,
损失同样惨重。
谢知非的队伍因其精悍和小规模,
反而受影响较小。
他们早早找到了一处废弃的、半埋于沙中的古代烽燧遗址躲避。
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
谢知非把玩着玉骨扇,
嘴角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好一场及时风沙……卫昭的粮道该彻底断了吧?
赫连铮的爪子也该被暂时剁掉了……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他低声自语,
眼中精光闪烁,
“只是不知,
观星阁那帮人,
是否也在这风沙之中?
他们等待的‘天时’,
莫非也包括这等天地之威?”
而沿着勒河南岸艰难西进的靖海公部下赵峥所部,
则遭遇了最为严重的打击。
习惯了海上风浪的东南健儿,
何曾见过这等陆上沙暴的恐怖?
队伍被吹得七零八落,
火器受潮,
辎重丢失无数,
非战斗减员远超栾城军和穹庐军。
赵峥本人也被迫躲入一个临时挖掘的土坑中,
望着昏天黑地的外界,
脸色铁青,
心中第一次对这次西北之行产生了深深的悔意。
风沙肆虐了整整一夜又半日,
直到第二天午后,
才如同它来时一般,
毫无征兆地开始减弱。
浑浊的天空渐渐透出微光,
咆哮的风声化为呜咽,
最终归于沉寂。
当卫昭等人走出掩体,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原来的地形几乎被彻底改变,
沙丘移位,
沟壑被填平,
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塑造了一遍,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黄沙。
天空虽然放晴,
阳光却显得有气无力,
照在这片新生的沙漠上,
反射出刺眼而苍凉的光芒。
“清理营地,
清点人数、物资,
寻找迷失的弟兄。”
卫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
却依旧沉稳。
他走到一处高坡,
放眼望去,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仿佛所有的争斗、所有的阴谋,
都被这场风沙暂时掩埋。
但他知道,
这只是表象。
风沙阻敌,
亦阻我。
前路更加迷茫,
补给更加困难,
而玉门观星台,
依旧遥不可及。
这场天灾,
不过是最终博弈中一段残酷的插曲,
真正的考验,
还在后面。
他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指挥人员抢救药材和书籍的崔令姜,
心中那份依赖感,
在这劫后余生的寂静里,
变得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