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都城的选定

雍北关的春将尽夏未至之时,

一场真正关乎天下格局的朝议在关内举行。

议事厅比三个月前更显拥挤。

除却北境旧部、新归附的东南及中原各州代表,

连远在西南的滇西和穹庐也派来了观察使。

炭火盆增加了多个,

但厅内气息依旧凝重,

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卫昭坐在主位,

未披大氅,

只一身玄色常服。

肩伤已愈大半,

但久坐时仍会隐痛,

此刻他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平静地扫过济济一堂的面孔。

“今日,

议定都。”

他的声音不高,

却在偌大厅堂内清晰可闻。

短暂的沉寂后,

议论声轰然而起。

“将军!

当定都洛邑!”

中原世族的代表率先起身,

言辞恳切,

“洛邑乃天下之中,

王气所聚,

宫室虽经战乱,

然根基犹存。

定都于此,

既可安抚中原士民,

又便于控驭四方,

实乃不二之选!”

“王侍郎此言差矣。”

东南来的文士摇首,

“洛邑门阀盘根错节,

谢氏余党未清。

定都于此,

每日须耗半数精力周旋内斗,

何谈治国?

依某之见,

当定都金陵。

江南富庶,

有长江天险,

更兼水师之利……”

“江南偏安一隅,

岂能号令天下?”

北境将领拍案而起,

“难道要效仿弱赵,

做个半壁江山的皇帝?”

“那便回雍京!”

老臣激动得胡须颤抖,

“雍京乃三百年国都,

法统所在!

宫室完备,

典章健全,

只需稍加修缮……”

“雍京?”

赵铁柱冷笑一声,

拄拐站起,

“雍京是什么地方?

是李辅国、王守澄那群权臣阉宦弄权的地方!

是门阀世家醉生梦死、不管百姓死活的地方!

咱们提着脑袋打天下,

难道就是为了再次回到那个烂透了的金笼子里去?”

争论愈演愈烈。

洛邑派、金陵派、雍京派各执一词,

甚至有人提议定都太原、长安,

每一派背后都站着不同的利益与考量。

卫昭始终沉默听着。

他听着那些激动的声音,

看着那些涨红的脸,

目光却穿透缭绕的烟气,

望向厅外——那里,

雍北关的城墙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城墙下,

新立的阵亡将士碑沉默矗立。

足足半个时辰,

待争论声渐弱,

卫昭才缓缓抬手。

厅内瞬间安静。

“都说完了?”

他问。

无人应答。

“那我说。”

他站起身,

走到厅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前,

手指先点洛邑,

再移金陵,

最后停在雍京,

“这些地方,

都很好。

宫室完备,

水路通达,

士族云集,

典章齐全。

更不需劳民伤财再次修葺宫殿,

但我卫昭不需要那些明堂高室。”

他顿了顿,

手指忽然北移,

重重点在舆图最上方的一个点上。

“所以,

我选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点,

是雍北关。

“将军?!”

李恒失声,

“雍北关乃南北咽喉,

边塞重镇,

城池虽可,

但宫室全无,

如何为都?”

“正因什么都没有,

才该定都于此。”

卫昭转身,

目光如炬,

“正因这里是咽喉,

是国门,

是万千将士用血铸成的防线,

——才更该成为新朝的都城。”

他走到窗前,

推开窗。

北风灌入,

带着关外荒原的寒意。

“你们知道,

三个月前的那场血战,

雍北关死了多少人?”

卫昭的声音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不算谢知非方,

仅我们就有一万一千。

张焕、陈延,

还有那么多叫不上名字的弟兄,

倒在这道关墙下。

他们用命守住的,

不只是这道关,

是关后的栾城,

是北境六州,

是整个要被谢知非推到重建的天下,

是千千万万等着过太平日子的百姓。”

他回身,

看向众人:

“如果今天我们定都洛邑,

定都金陵,

定都任何一座安乐富庶的城池,

那我们就是在告诉天下,

——不论谁做皇帝,

谁执政,

都是在后方享福,

将士在前线流血,

民众在下方流汗。

这道用血肉筑成的国门,

就会变成一道可以被权衡、可以被交易、甚至可以被放弃的边界。”

小主,

厅内死寂。

“但我不行,

至少我卫昭做不到。”

卫昭一字一句,

“我要让天下人看见,

——新朝的都城,

就在国门上。

皇帝与将士同守此关,

君王与百姓共卫此土。

这道门在,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