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
他摊开手掌,
看着泥土从指缝间漏下,
“是用无数条命换来的。
我若做不好这个皇帝,
对不起的不是什么天命,
不是那些朝臣的拥戴,
是这些埋在土里的弟兄。”
赵铁柱和李恒也蹲了下来。
三个曾经喝劣酒、分干粮的男人,
此刻蹲在这座即将成为皇宫的殿宇前,
小主,
像三个老农看着自家的田地。
“将军。”
赵铁柱忽然说,
“你还记得在栾城时,
咱们去城外看那些逃荒的流民吗?”
卫昭点头。
“有个老头,
饿得皮包骨头,
还抱着个三四岁的娃。
你把自己怀里最后半块饼给了那娃。”
赵铁柱声音哽咽,
“老头跪下来磕头,
说‘将军大恩,
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你说,
‘不用来世,
这辈子好好活,
把娃养大,
就是报答我了’。”
李恒接道:
“后来那老头在栾城安了家,
如今在城南开了个豆腐铺子。
他娃七岁了,
在官学里读书,
先生夸他聪明。
老头每回见了我,
都要问‘卫将军可好?’,
我说好,
他就笑,
说‘那就好,
那就好’。”
卫昭沉默着,
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
“所以将军,”
赵铁柱用袖子抹了把脸,
“你问张焕陈延他们怎么看——我告诉你,
他们会说:
卫大哥,
你得当这个皇帝。
你不当,
难道让那些只会在后方享福的人当?
你不当,
那些好不容易能吃饱饭的百姓怎么办?
那些刚进学堂的娃娃怎么办?”
“将军在担心自己做不好。”
李恒轻声道,
“可天下哪有天生的好皇帝?
雍朝太祖起兵时,
也不过是个乡野武夫。
重要的是心——心里装着百姓,
装着那些死去的人,
装着这天下该有的样子。
至于治国之术,
可以学,
可以试,
可以改。
咱们不是有政事府吗?
不是有崔姑娘、郑老先生、陈观他们吗?
不是还有我们这些老弟兄吗?”
卫昭抬起头。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
天边烧起一片绚烂的晚霞,
将如熠城的城墙染成暗金色。
关内,
炊烟袅袅升起,
孩童的嬉笑声从街巷间传来。
远处工地上的工匠开始收工,
哼着小调,
扛着工具往回走。
这座城,
这座用血肉筑成、如今正在笨拙生长的城,
正在活过来。
“走吧。”
卫昭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
“去看看明日大典的安排。
郑老先生若又要撞柱,
你们拦着点——如熠城石头金贵,
撞坏了可惜。”
“是!”
三人走进临时殿宇。
厅内已点起灯烛,
郑攸带着几个礼部官员正围着舆图争执,
见卫昭进来,
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卫昭摆手,
“说正事。”
郑攸指着舆图:
“陛下,
明日大典流程已定:
辰时初刻,
百官于殿前广场列队;
辰时三刻,
陛下御殿,
受传国玉玺——啊,
新制的‘熠’字玉玺;
巳时正,
祭天仪式于西郊临时祭坛;
午时,
回宫颁即位诏;
未时,
大宴群臣。”
“太繁琐。”
卫昭皱眉,
“祭天可以,
宴席免了。
省下的钱粮,
拨给荣军院和阵亡将士遗属。”
“这……不合礼制啊!”
郑攸急道,
“新皇登基,
宴飨群臣,
乃是昭示恩宠、稳固朝纲之举!”
“恩宠不是吃出来的。”
卫昭淡淡道,
“真要稳固朝纲,
就把明日宴席的开销明细贴到城门口,
让百姓看看,
他们的新皇帝登基一顿饭花了多少钱。
你看他们还会不会觉得这个朝廷和雍朝不一样?”
郑攸张口结舌。
“祭天要简朴。”
卫昭继续道,
“我不信天,
但我敬那些为这天下去死的人。
所以祭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