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朕给你们出路。
各州郡要建官学,
正缺山长、教习。
你们族中那些饱读诗书却无意仕途的子弟,
可以去教书。
你们家中收藏的典籍孤本,
可以捐给格物院的藏书楼——崔令姜正在筹备此事,
她会亲自登记造册,
让天下学子都能阅览。”
“这……”郑攸喃喃道,
“这是要断了世家的根啊……”
“断的是特权垄断的根,
留的是文化传承的根。”
卫昭直视他,
“郑老先生,
你熟读史书,
当知历朝历代,
门阀何以兴衰?
兴,
是因为他们确实出人才,
治国安邦;
衰,
是因为他们把持仕途,
堵塞才路,
最后人才凋零,
只剩一群纨绔蛀虫。”
他走下御阶,
走到殿中央:
“雍朝三百年,
前一百年,
崔家出过三位宰相,
王家出过两位元帅,
张家出过一代文宗。
那时他们是国之栋梁。
可后两百年呢?
崔家子弟靠祖荫做官,
王家靠联姻掌权,
张家靠卖官鬻爵敛财——你们自己说,
这样的世家,
留着有何用?”
无人应答。
“但朕不赶尽杀绝。”
卫昭的声音缓和了些,
“因为朕知道,
世家大族里,
也有真想为国效力的人才,
也有真醉心学问的学者,
也有……像崔令姜那样,
不愿被家族束缚、想走自己路的女子。”
他提到崔令姜时,
殿内气氛微变。
所有人都知道,
那位曾经最可能成为皇后的崔氏女,
如今在城南筹备格物院,
拒不入宫。
“崔令姜的选择,
给了朕启发。”
卫昭走回御座前,
转过身,
“世家不是铁板一块。
里头有想维持特权的顽固派,
也有想顺应时势的开明派。
朕要做的,
不是把整个世家打倒在地,
而是给他们指一条新路——一条不靠祖荫、靠本事的活路。”
他坐下,
提起朱笔:
“即日起,
颁《新朝世家安置令》。
要点有三:
一,
各家田产清丈,
按律处置;
二,
各家子弟欲入仕者,
一律参加科举;
三,
各家藏书、技艺,
可捐献给官学或格物院,
按价值给予补偿或荣誉。”
笔尖落下,
朱砂鲜红如血。
“退朝。”
………………
朝会的消息,
午时前便传遍了如熠城。
城南崔府——这是崔家在如熠城新置的宅院,
比不得雍京老宅的气派,
但也是三进三出的格局。
此刻正厅里,
崔氏主支的几位长辈齐聚,
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欺人太甚!”
崔令姜的叔父崔弘茂拍案而起,
“清丈田产?
我崔家在雍河两岸的良田三万余亩,
那是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
他卫昭一句话就要收走?
”
“还有科举……”另一位族老颤声道,
“咱们崔家子弟,
历来都是举荐入仕,
何曾跟那些寒门挤过考场?
这、这成何体统!”
主位上,
崔家现任家主崔弘远沉默着。
他是崔令姜的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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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端起茶盏,
抿了一口,
才缓缓道:
“吵什么?”
厅内安静下来。
“卫昭不是雍朝皇帝。”
崔弘远放下茶盏,
“他是提着刀从北境杀出来的,
雍北关下死了多少人,
才换来这个皇位。
这样的人,
会怕你们拍桌子?”
“那……那就任他宰割?”崔弘茂不甘心。
“宰割?”崔弘远笑了,
笑容里有些苦涩,
“他若真想宰割,
今日朝会上就该杀人立威。
王侍郎家打死佃户的事,
按照卫昭的脾性,
足够抄家灭族了。
可他没杀,
只是要清丈田亩——这说明什么?”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院中那棵老槐树正开着花,
香气随风飘进来。
“说明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命,
是我们的势。”
崔弘远转过身,
“世家为什么能历经数朝不倒?
不是因为田多,
不是因为钱多,
是因为我们垄断了仕途,
掌握了话语权。
现在他要通过科举,
打破这种垄断;
通过清丈田亩,
削弱我们的财力;
通过官学、格物院,
把文化传承的权力也收归朝廷。”
他顿了顿,
长长叹了口气:
“高明啊……不杀人,
却诛心。
不断根,
却移根。
十年之后,
世家还是世家,
但再也不是从前的世家了。”
“难道就这么认了?”崔弘茂急道。
“不认又能如何?”崔弘远看着他,
“造反?
雍朝三百年,
各地藩镇哪个没试过?
结果呢?
现在天下初定,
百姓厌战,
卫昭又定都边塞,
摆出‘天子守国门’的姿态——这时候跟他硬碰,
是自取灭亡。”
他走回主位坐下,
语气平静下来:
“其实,
卫昭给了活路。
科举取士,
咱们崔家子弟若真有才学,
怕什么考试?
藏书捐给格物院,
换来的不是钱财,
是名声——天下学子都会记得,
崔家捐书兴学。
至于田产……留够自家用的,
其余卖了也罢。
乱世刚过,
田地不值钱,
换成金银,
或许还能做些别的营生。”
“别的营生?”族老们面面相觑。
“比如,”
崔弘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南海贸。
靖海公……现在是海靖侯了,
他的船队缺资金。
咱们投钱入股,
利润分成。
再比如,
北境互市。
赫连铮不是请求互市吗?
茶叶、丝绸、瓷器,
这些咱们都有门路。”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
“政治上的路被堵了,
就走经济上的路。
文化上的优势还在,
就走文化上的路。
崔令姜那丫头……不是办了格物院吗?
咱们崔家藏书十万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