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皇帝的烦恼

“柱子,

若赫连铮真打过来,

你需要多少人,

守多久?”

赵铁柱挺直腰板:

“三万精兵,

守雍北关,

能守半年。

但若他分兵绕道……”

小主,

“他不会。”

卫昭转身,

“赫连铮不傻。

他知道朕在如熠城,

知道这道国门朕会亲自守。

他要打,

一定是正面来,

要堂堂正正击败朕,

才能震慑草原各部。”

他走回案前,

提笔疾书:

“传旨:

太原、幽州驻军各调一万,

往边境靠拢百里扎营。

不越境,

不挑衅,

只做演练。

粮草……从朕的内帑拨一半,

补足户部缺口。”

笔尖顿了顿:

“再传旨给赫连铮:

互市地点定在雍北关外三十里,

十日后,

朕亲自与他谈。”

“陛下!”

两人同时惊呼。

“朕意已决。”

卫昭放下笔,

“都退下吧。”

赵铁柱还想说什么,

被李恒拉住了袖子。

两人行礼退下,

书房里重归寂静。

卫昭重新坐回案前,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刚才赵铁柱那句没说完的话——“笑咱们的皇帝……”后面是什么?是“软弱”?是“天真”?还是别的什么?

从前,

赵铁柱不会这样说话。

张焕、陈延他们也不会。

他们会直截了当地说:

“将军,

这样不行!”

“将军,

咱们打吧!”

那时他虽然累,

虽然难,

但心里踏实。

因为知道身边这些人,

是真心为他好,

为这支队伍好。

可现在呢?

赵铁柱开始揣摩他的心思,

李恒开始权衡利弊,

朝中那些大臣更是各怀鬼胎。

表面上一个个恭顺忠诚,

背地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吗?

雨下得更大了。

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像无数只小锤在敲打。

卫昭忽然很想喝酒。

不是宫里的御酒,

是栾城那种劣质的烧刀子,

呛得人嗓子疼,

但喝下去浑身发热。

那时候他们几个——他、张焕、陈延、赵铁柱,

偶尔李恒也来——挤在简陋的衙署里,

围着炭火盆,

一人一碗酒,

说着不着边际的胡话。

张焕总爱吹牛,

说等天下太平了,

要回老家娶个屁股大的婆娘,

生一堆娃娃。

陈延就笑他,

说你先能活到那天再说。

赵铁柱则闷头喝酒,

喝多了就哭,

想他死在逃荒路上的爹娘。

那时真苦啊。

缺粮,

缺药,

缺兵器,

缺一切该有的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

心里却是暖的。

因为那时候,

他们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现在呢?他是皇帝,

他们是臣子。

中间隔着那道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鸿沟。

“陛下。”

内侍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晚膳备好了,

您……”

“不吃了。”

卫昭说,

“朕出去走走。”

他起身,

没叫任何人跟着,

独自撑了把油纸伞,

走出宫门。

雨夜的如熠城很安静。

街道上空荡荡的,

只有巡夜的士卒偶尔走过,

见是他,

慌忙行礼,

又被他挥手制止。

他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伞沿滴下的雨水在脚边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知不觉,

走到了城南。

格物院的灯火还亮着。

透过窗纸,

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崔令姜大概又在整理那些古籍。

他没进去,

只在院门外站了片刻,

便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

是秦无瑕的住处。

院门紧闭,

里面黑漆漆的——她早就就动身去沧州了,

说要赶在秋疫爆发前把药方送到。

卫昭在门前站了很久。

雨打伞面,

噼啪作响。

他忽然想起在西北观星台那一战。

那时秦无瑕浑身是血,

却还死死护着那本刚编纂完的《疫病方略》。

他说你走吧,

别管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平静得像井水:

“陛下,

这书比我的命重要。

它到了地方,

能救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