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片刻,
披上外衣,
也下了楼。
………………
院东南角的棚子下,
热气蒸腾。
三个铁匠围着一座新砌的小高炉,
一人拉风箱,
一人添炭,
一人用长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
在铁砧上反复锻打。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
旁边站着个胡人模样的老者,
深目高鼻,
头发花白编成数条发辫——正是崔令姜从穹庐请来的老匠人,
名叫哈森。
他专注地盯着铁匠的动作,
不时用生硬的汉话说几句:
小主,
“轻些……翻面……淬火要快……”
崔令姜走近时,
一块成型的铁片正淬入水槽,
“嗤啦”一声白汽腾起。
“崔先生。”
哈森见她来,
抚胸行礼——这是穹庐的礼节。
“哈森师傅,”
崔令姜还了一礼,
“进展如何?”
哈森从水槽中捞出铁片。
那是一块弧形铁板,
约莫巴掌大小,
厚薄均匀,
边缘打磨得光滑。
他递给崔令姜:
“您看。”
崔令姜接过,
入手微沉。
铁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不是锻造的痕迹,
是刻意锤打出的凹槽。
“这是……”她仔细辨认。
“马鞍的护板。”
哈森指着纹路,
“这些凹槽,
能卸力。
骑手落马时,
若撞上硬物,
力道会顺着凹槽分散,
不易骨折。”
他又从旁边木箱里取出几件成品——有护膝、护肘、甚至还有一顶轻便的铁盔,
都带着类似的卸力结构。
“我们穹庐人骑马为生,
摔伤是常事。”
哈森说,
“祖辈传下的法子,
打铁时留些纹路,
能保命。
我想着……中原农人耕地,
也常摔跤,
这法子或许有用。”
崔令姜抚摸着那些凹槽,
忽然想起什么:
“哈森师傅,
这纹路……可能用在农具上?
比如犁头,
若在背面也打上这种纹,
是否更耐磨损?”
哈森眼睛一亮:
“可以试试!”
正说着,
一个年轻工匠匆匆跑来,
手里捧着个木盒:
“崔先生,
药坊那边有进展了!”
崔令姜随他往西厢走。
药坊是新设的,
起因是秦无瑕留下的手稿中有许多滇南草药记载,
中原医者不识。
崔令姜便请了两位曾在滇西行医的郎中,
又招了几个懂草药的学徒,
专司辨识、培植异地草药。
药坊里药香扑鼻。
三面墙都是药柜,
中间几张长桌,
摆着研钵、戥子、炭炉。
一个白发老郎中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取出一株干枯的植物——叶片细长,
根须虬结,
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这是秦医师信中提到的‘金线草’。”
老郎中声音激动,
“滇南特产,
治热毒有奇效。
我们按她说的法子,
试着在中原培植……您看!”
他指向窗边几个陶盆。
盆中泥土湿润,
几株嫩绿的幼苗刚破土而出,
叶片上果然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活了!”
老郎中眼眶泛红,
“秦医师说,
这草在滇南也不多见,
若能移植成功,
北地夏日热毒症就有救了。
只是……”他叹了口气,
“需得精细照料,
温度、湿度、光照都有讲究。
我们这些人手,
怕是不够。”
崔令姜俯身细看那些幼苗。
嫩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脆弱,
却顽强。
“人手的事,
我想办法。”
她直起身,
“你们先把培植的法子记下来,
要详细——用什么土,
浇多少水,
施什么肥,
一天晒几个时辰太阳。
记好了,
印成小册,
发给各州县的药铺。”
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
周先生说今冬可能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