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崔令姜的格物院

她看了片刻,

披上外衣,

也下了楼。

………………

院东南角的棚子下,

热气蒸腾。

三个铁匠围着一座新砌的小高炉,

一人拉风箱,

一人添炭,

一人用长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料,

在铁砧上反复锻打。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火星四溅。

旁边站着个胡人模样的老者,

深目高鼻,

头发花白编成数条发辫——正是崔令姜从穹庐请来的老匠人,

名叫哈森。

他专注地盯着铁匠的动作,

不时用生硬的汉话说几句:

小主,

“轻些……翻面……淬火要快……”

崔令姜走近时,

一块成型的铁片正淬入水槽,

“嗤啦”一声白汽腾起。

“崔先生。”

哈森见她来,

抚胸行礼——这是穹庐的礼节。

“哈森师傅,”

崔令姜还了一礼,

“进展如何?”

哈森从水槽中捞出铁片。

那是一块弧形铁板,

约莫巴掌大小,

厚薄均匀,

边缘打磨得光滑。

他递给崔令姜:

“您看。”

崔令姜接过,

入手微沉。

铁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不是锻造的痕迹,

是刻意锤打出的凹槽。

“这是……”她仔细辨认。

“马鞍的护板。”

哈森指着纹路,

“这些凹槽,

能卸力。

骑手落马时,

若撞上硬物,

力道会顺着凹槽分散,

不易骨折。”

他又从旁边木箱里取出几件成品——有护膝、护肘、甚至还有一顶轻便的铁盔,

都带着类似的卸力结构。

“我们穹庐人骑马为生,

摔伤是常事。”

哈森说,

“祖辈传下的法子,

打铁时留些纹路,

能保命。

我想着……中原农人耕地,

也常摔跤,

这法子或许有用。”

崔令姜抚摸着那些凹槽,

忽然想起什么:

“哈森师傅,

这纹路……可能用在农具上?

比如犁头,

若在背面也打上这种纹,

是否更耐磨损?”

哈森眼睛一亮:

“可以试试!”

正说着,

一个年轻工匠匆匆跑来,

手里捧着个木盒:

“崔先生,

药坊那边有进展了!”

崔令姜随他往西厢走。

药坊是新设的,

起因是秦无瑕留下的手稿中有许多滇南草药记载,

中原医者不识。

崔令姜便请了两位曾在滇西行医的郎中,

又招了几个懂草药的学徒,

专司辨识、培植异地草药。

药坊里药香扑鼻。

三面墙都是药柜,

中间几张长桌,

摆着研钵、戥子、炭炉。

一个白发老郎中正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取出一株干枯的植物——叶片细长,

根须虬结,

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这是秦医师信中提到的‘金线草’。”

老郎中声音激动,

“滇南特产,

治热毒有奇效。

我们按她说的法子,

试着在中原培植……您看!”

他指向窗边几个陶盆。

盆中泥土湿润,

几株嫩绿的幼苗刚破土而出,

叶片上果然有淡淡的金色纹路。

“活了!”

老郎中眼眶泛红,

“秦医师说,

这草在滇南也不多见,

若能移植成功,

北地夏日热毒症就有救了。

只是……”他叹了口气,

“需得精细照料,

温度、湿度、光照都有讲究。

我们这些人手,

怕是不够。”

崔令姜俯身细看那些幼苗。

嫩叶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脆弱,

却顽强。

“人手的事,

我想办法。”

她直起身,

“你们先把培植的法子记下来,

要详细——用什么土,

浇多少水,

施什么肥,

一天晒几个时辰太阳。

记好了,

印成小册,

发给各州县的药铺。”

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

周先生说今冬可能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