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与我定下约定,齐衡便似换了个人般,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春闱备考上。
学堂的晨读总是他最先到场,天还未亮透,廊下便已传来他朗朗的背书声,从《论语》到《孟子》,从经义策论到史事典故,字字铿锵,不曾有半分懈怠。庄学究布置的课业,他总能超额完成,案头堆起的草稿纸厚厚一摞,每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修改痕迹,连最细微的措辞都反复斟酌。
午后休沐,旁人或结伴出游,或闲谈嬉戏,他却独自留在学堂,对着《历代科举真题》凝神苦思。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时而蹙眉伏案疾书,时而起身踱步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的砚台,连丫鬟送来的点心都凉透了,竟未曾动过一口。
偶尔遇到难解的策论题,他会主动寻长柏探讨。两人相对而坐,各执一卷,时而争执得面红耳赤,时而相视一笑茅塞顿开。谈及治国安邦之策,他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语气坚定,条理清晰,早已不复往日那几分青涩腼腆,多了几分胸怀天下的气度。
夜深人静时,齐衡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中,他伏案疾书,手腕酸痛便揉一揉继续,眼皮沉重便用冷水洗把脸提神。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又重凝心神,继续沉浸在书山学海之中。他心中清楚,唯有金榜题名,才能兑现那日对我的承诺。
暮春时节,盛府接到平宁郡主邀约,城郊别院牡丹开得正盛,邀女眷们同往赏玩。我心中清楚,这绝非单纯的赏花宴,郡主既无实据,便要寻个私下场合敲打我。临行前,母亲反复叮嘱我谨言慎行,我一一应下,指尖悄悄攥紧了袖中的素色帕子。
抵达别院后,众人赏花闲谈了大半日。待宴席将散,郡主身边的嬷嬷忽然来请,说郡主有几句话想单独与我说说。我心中了然,颔首应下,跟着嬷嬷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暖阁。
暖阁内只郡主一人,她端坐于榻上,一身绛红色织金锦裙衬得她神色愈发威严。见我进来,她并未起身,只是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坐吧。”
我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垂眸敛目:“不知郡主唤我前来,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只是有些话,想当面问问你。”郡主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却始终锁在我身上,“近日听闻衡儿总往盛府跑,说是与长柏探讨学问,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我坦然回应,“春闱在即,齐小公爷与长柏兄情谊深厚,互相切磋学问,乃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郡主放下茶盏,语气添了几分讥诮,“我怎么听说,他往盛府跑,不止是为了长柏?”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锐利,“墨兰姑娘,你是个聪慧人,该知道有些话不必我点透。衡儿是齐国公府的独苗,未来的国公爷,他的前程容不得半点差错。”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郡主的意思,我不太明白。齐小公爷品行端方,素来恪守礼教,我与他不过是学堂同窗,见面只谈经义学问,从无半分逾矩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