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还没完。
沈确像是彻底失控了,他一把甩开周明的手腕(周明踉跄着后退,撞在沙发上),转身,抬脚——
“砰!!!”
实木的高脚凳被他一脚踹飞,狠狠砸在对面的装饰酒柜上,柜门玻璃应声而碎,里面陈列的名酒稀里哗啦摔下来,又是一阵刺耳的破碎声。
“沈确!你疯了?!”周明被这暴力场面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
“对!我是疯了!”沈确回过头,眼底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信息素狂乱地冲撞着,“被你气疯的!”
他说着,又一把抓起沙发上一个靠垫,狠狠砸向墙上的液晶屏幕!“哐”一声闷响,屏幕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你住手!这都是要赔的!”周明又急又怕,想上前阻止,却被沈确周身那狂暴骇人的信息素和气场逼得不敢靠近。
“赔?我沈确赔不起吗?!”沈确低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包厢里踱步,看到什么不顺眼就踢开、砸碎。烟灰缸、装饰摆件、甚至墙上的抽象画,都未能幸免。整个包厢顷刻间如同被龙卷风席卷过,满地碎片,酒液横流,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昂贵的西装裤脚沾满了酒渍,衬衫袖口也被玻璃划破了一道口子,沈确却浑然不觉。他停下来,背对着周明,肩膀微微起伏,喘息粗重。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了几分狼狈和疯狂。
周明跌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边缘,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如同毁灭化身般的沈确,看着这满目疮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还带着灭顶的恐惧。他不是没见过Alpha发怒,但像沈确这样,冰冷外壳彻底碎裂,露出内里如此狂暴、如此不计后果一面,还是第一次。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音响里依旧顽强流淌的、此刻显得无比讽刺的温柔爵士乐。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沈确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种疯狂的怒意似乎随着这一通发泄,稍微平息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黑沉骇人,里面翻涌着更为复杂的、周明看不懂的痛苦和决绝。
他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和酒液,重新走向周明。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令人心颤的“咔嚓”声。
周明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沙发,无处可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确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沈确伸出手,周明吓得闭上眼,以为又要挨打或被抓。
然而,那只带着薄茧、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拂开了周明脸颊边一缕被冷汗和泪水黏住的头发。
周明猛地睁开眼,对上了沈确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愤怒未消,却多了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懊悔,以及一种让周明心脏骤然揪紧的……近乎哀求的认真。
“周明,”沈确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事后的无力感和破釜沉舟的决然,“我骗你是我不对。我太急也是我不对。我发脾气砸东西,更不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
“但是,周明,你听好了。”
“我不管你接不接受,不管你讨不讨厌,从我在商场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周明,就是我沈确认定的人。”
“你说我们连朋友都不是,好,那就不做朋友。”
“可你也别想逃,别想用这种糟践自己的方式推开我。”
“今天这些,我赔。以后你想来这种地方,可以,我陪你。你想点多少人,随便,账单我来付。但是……”
沈确俯下身,额头几乎抵上周明的额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周明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偏执和笃定,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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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边的位置,只能是我。”
“你周明这个人,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跟我沈确绑在一起。”
“恨我也好,怕我也罢,你躲不掉的。”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周明瞬间惨白的脸和震惊到失语的表情,转身,踩着满地的狼藉,头也不回地走向包厢门口。
“林砚。”他拉开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只是微微有些沙哑,“处理一下。十倍赔偿。另外,”他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仍旧呆坐在沙发上的周明,补充道,“送周先生回去。安全送到家。”
“是,沈总。”门外的林砚恭敬应声,仿佛对包厢内的修罗场和太子爷罕见的失态毫无所觉。
沈确不再停留,迈着依旧沉稳却隐约透着一丝僵硬的步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包厢内,重归寂静。只有满地的碎片、刺鼻的酒气、狂乱后渐渐平息却依旧浓烈的Alpha信息素,以及……瘫坐在废墟中央,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沈确最后那几句话在耳边疯狂回荡的周明。
林砚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开始指挥随后进来的服务生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现场。他走到周明面前,微微躬身,语气礼貌而疏离:“周先生,沈总吩咐我送您回去。车已经备好了。”
周明像是没听见,依旧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直到林砚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才猛地一颤,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他抬起头,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包厢,又看了看林砚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沈确离开的那扇门上。
一股巨大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愤怒、恐惧、委屈、荒谬、震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和……认命般的冰凉。
他知道,沈确说的,是真的。
他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