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宅与血月

“呵……呵呵……哈哈哈哈……”他扶着书桌,肩膀微微颤抖,“不在……他不在……所有人都不在……”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原本的计划,是潜伏回来,小心翼翼地在不引起特兰西怀疑的情况下,寻找合适的时机和地点,布置召唤恶魔的阵法。那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可现在,障碍被自动清除了。这座空旷的、无人打扰的府邸,成了他进行黑暗仪式的绝佳场所。那个他恨之入骨的男人,虽然此刻不在,但他的“巢穴”在这里,他终究要回到这里。在这里将他献祭,意义更加深刻,不是吗?

仇恨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瞬间将那一丝不安和疑虑烧成了灰烬。他不再去深究凡多姆海恩邀请背后的意义,也不再去思考这过分的“顺利”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他的眼中,只剩下复仇的绝佳机会。

“也好……”阿洛伊斯直起身,异色瞳中闪烁着冰冷而决绝的光芒,如同淬毒的刀锋,“就在这里,为你准备好最终的舞台吧,我亲爱的……‘父亲’。”

他不再犹豫,转身离开了管家室。目标明确——宅邸的最深处,那个通常用于举行隐秘家族仪式,或者存放某些见不得光之物的地下祭坛。那里,是最适合与恶魔沟通的地方。

凭借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和对贵族宅邸结构的了解,阿洛伊斯很快找到了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旋转的楼梯向下延伸,深入一片更加浓重的黑暗。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霉菌的气息,冲散了地面上那甜腻的玫瑰香。

他点燃了墙壁上预留的火把,跳动的火焰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映照出狭窄通道和尽头一扇厚重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门上没有锁,他用力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惊扰了沉睡百年的亡灵。

门后,是一个不算特别宽敞,但挑高足够的圆形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垒砌,上面残留着一些早已褪色剥落的古老壁画,内容晦涩难懂。石室的中央,是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石台,上面空空如也。这里就是祭坛,曾经或许用于向某些早已被遗忘的神只祈祷,如今早已废弃。

完美。

阿洛伊斯举着火把,仔细打量着这个空间。前世,克洛德就是在这里,与他缔结了契约。那么今生,也让一切在这里重新开始,但这一次,主导者将是他阿洛伊斯·托兰西。

他放下火把,开始在石室内搜寻可用的材料。前世作为契约者,他多少接触过一些恶魔相关的知识,虽然大部分被克洛德视为无趣而懒得传授,但一些基础的召唤阵刻画方法,他依稀记得。尤其是,以特定灵魂为祭品,定向召唤强大恶魔的禁忌法阵。

他找到了些暗红色的、不知是天然矿物还是干涸血液凝块的粉末,又找到了一些银粉和炭笔。材料简陋,但足以构筑一个临时的、有效的召唤阵。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那个人回来之前完成一切。

阿洛伊斯跪在冰冷的石台上,开始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刻画阵法。他以银粉勾勒出最外层的圆形边界,象征着束缚与召唤的领域。内部,用炭笔描绘出复杂的几何图形和古老的恶魔语符文,每一个符号都承载着对深渊的呼唤与契约的条款。最后,他用那暗红色的粉末,在阵法的核心,描绘出代表祭品的印记——那并非他自己的灵魂,而是特兰西伯爵的真名与他生命的象征。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石台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他的呼吸因为专注和一种病态的兴奋而变得急促。异色瞳紧紧盯着手下逐渐成型的图案,仿佛那不仅仅是线条和粉末,而是他通往复仇与“自由”的唯一路径。

“……以汝之真名,特兰西……以此为祭品,呼唤汝之降临……”他低声吟诵着破碎的咒文,声音在石室里产生空洞的回响,“来自深渊的凝视者,蜘蛛之王……克洛德·弗斯达斯……回应我……”

他并不确定这样是否足够,但他别无选择。仇恨是他唯一的燃料,绝望是他仅有的赌注。

当最后一笔落下,整个阵法仿佛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张力。阿洛伊斯退后几步,站在阵法的边缘,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阵法核心,那个代表特兰西伯爵的印记之上。

“降临吧!”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以我阿洛伊斯·托兰西之名,以祭品之魂为引,克洛德·弗斯达斯,与我缔结契约!”

血液滴落的瞬间,暗红色的粉末仿佛被点燃,发出幽幽的、不祥的光芒。整个阵法活了过来,银线与符文流转,炭笔的痕迹加深如同刻印。石室内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温度急剧下降,呵气成霜。墙壁上的火把猛烈地摇曳起来,火光被压缩,颜色偏向诡异的幽蓝。

小主,

一股庞大、古老、冰冷到极致的意识,如同无形的潮水,从虚空的彼端涌来,缓缓降临于此地。

阿洛伊斯屏住呼吸,异色瞳死死地盯着阵法中央。在那里,空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扭曲,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浓郁的阴影从涟漪中心渗出,汇聚,凝结。

首先出现的,是反射着幽光的镜片。然后,是镜片后那双毫无感情,如同凝固的琥珀般的金色眼眸。高大挺拔的身形逐渐清晰,剪裁合体的黑色执事服,一丝不苟的银色长发,以及那副标志性的、遮住了大半表情的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