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种。”特兰西伯爵收回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丝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打人的手指,仿佛碰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他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是不是给你脸了?”
阿洛斯捂着脸,趴伏在地毯上,屈辱和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他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此刻两只都是愤怒的蓝色)中燃烧着疯狂的恨意,死死地盯着一派优雅从容的特兰西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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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克洛德,自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看着。对于人类的暴力,他并无特别的感触。他甚至分出一丝注意力,评估着阿洛伊斯灵魂在遭受羞辱和打击时,那瞬间变得更加耀眼、更加破碎的光芒。嗯,不错的养料。
然而,就在阿洛伊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特兰西伯爵准备继续用言语和行动彻底碾碎他可怜的反抗意志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并非来自克洛德,它更加古老,更加深沉,带着一种来自地狱最底层的、纯粹的死亡与混沌气息。客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壁炉里仿佛残留的余温瞬间被抽空,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克洛德镜片后的金色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收缩。他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上的压制感。这感觉极其微弱,因为降临的存在似乎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力量,但那份本质上的“高位”特性,却无法完全掩盖。这让他那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可以称之为“惊愕”的情绪。
特兰西伯爵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但他脸上的冰冷和暴戾,却在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无奈,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感。
他转过身,看向客厅的入口。
在那里,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身着古老、整洁但样式奇特的黑色管家服的“人”。他的身姿挺拔,姿态无可挑剔,每一个细节都符合最严苛的管家礼仪——除了,他的脖颈之上,空无一物。
没有头颅。
这是一个无头的管家。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戴着洁白无瑕的手套,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明明没有眼睛,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跨越了空间的限制,落在了特兰西伯爵的身上。他周身散发出的地狱气息,远比克洛德所展现的更加纯粹,更加深邃,仿佛他本身就是地狱某个层面的化身。
第二幕:艾利斯塔
“……艾利斯塔?”特兰西伯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以及一种奇异的熟稔,“你怎么来了?”
那无头的管家,被称为艾利斯塔的存在,没有发出声音——他没有可以发声的器官。但他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却优雅地抬了起来,然后,缓缓地……摘下了手套。
露出的,并非人类的手掌。那手的皮肤苍白得毫无血色,指节修长,透着一种非人的美感。而在他摊开的掌心,竟然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那缝隙张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如同人类口腔般的构造,甚至还有一条灵活的、颜色略深的“舌头”。
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奇异磁性,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从那只掌心的“嘴”里发出:
“我的大少爷,”那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咏叹的调子,“您又用手去打人了。不疼吗?”
特兰西伯爵撇了撇嘴,像是有些抱怨,又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撒娇:“不然呢?难道用脚?”
掌心的嘴似乎勾起了一个无奈的弧度:“那些让您不快的,碍眼的……直接处理掉便是。何必亲自动手,还留着他们,徒增烦恼?”那话语中的“处理”,带着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平淡和冷酷。
特兰西伯爵哼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几步走到艾利斯塔面前,仰头看着那空无一物的脖颈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你最近跑到哪里去了?”
艾利斯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掌心的嘴却吐出了另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那个叫亚修·布朗的虫子,太吵了,而且对您抱有不该有的念头。我已经秘密‘处理’掉了。您可以安心了,我的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