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敏敏重新抱回膝上,神色变得严肃:“敏敏,你说得对。但为父所虑者,不止于此。殷梨亭此人,一日不除,为父一日心头难安。他如今坐拥江南半壁,兵精粮足,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更可怕的是……他深得民心。我们派去江南的探子回报,百姓称他为‘楚王菩萨’,可见其收买人心之能。”
敏敏皱起秀气的小眉头:“爹,那何不让陛下发兵征讨?集结大军,一举南下,难道还灭不了他?”
“谈何容易。”汝阳王笑容苦涩,“陛下如今沉溺女色,朝政荒废。每日里不是宴饮就是游猎,奏章堆积如山也不批阅。你可知上月江浙行省告急的文书,在宫中放了半个月,陛下连看都没看?”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丞相脱脱屡战不利,先是剿灭庄铮无功,损兵折将;后在谷城败于张秀之手。朝中已有人暗中议论,说脱脱老了,不中用了。这个时候,若再提议大举南征,只怕不但无人响应,反而会引来攻讦,说为父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敏敏的小脸也沉了下来。她虽然年幼,但在王府中长大,耳濡目染,早已懂得朝堂斗争的残酷。
“那……庄铮呢?”她试探着问,“庄铮如今势力庞大,若能与他们联手……”
“为父早已派使者前去联络。”汝阳王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尽显,“庄铮口头上答应了,却迟迟不见动作。此人雄踞东南,一面与我虚与委蛇,一面向南扩张,吞并了不少小股义军。他麾下如今有众几十余万,自称‘明王’,所图不小。只怕心里打的,也是逐鹿天下的主意,怎会真心与我合作?”
敏敏从父亲膝上滑下,再次走到地图前。她的小手在地图上移动,从大都到江南,从淮西到川中,眼神专注得不像个十岁孩子。
许久,她抬起头:“爹,既然如此,我们便双管齐下。一面继续联络各方势力,合纵连横,哪怕只是暂时利用;另一面……就从武林门派下手。”
她的声音变得冷峻,与娇俏面容形成鲜明对比:“这些江湖中人,虽不成大军,但个个武艺高强,若是组织起来,便是一支可怕的力量。更关键的是,他们在民间声望极高,一呼百应。这些年各地抗元义军,多有武林门派在背后支持。六大门派中,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每一派都暗中与义军有牵连。”
“最重要的是倚天剑。”她的小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峨眉山,“《武穆遗书》乃岳武穆用兵心得,若能得到,于我大军作战大有裨益。而《九阴真经》……哼,即使我们不能练,也不能让它落入殷梨亭之手!此人本就武功高强,若再得绝世秘籍,岂不如虎添翼?”
汝阳王看着女儿,眼中既有骄傲,也有心痛。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卷入这些阴谋厮杀之中。
“敏敏,你可有具体打算?”
小姑娘嘴角勾起一抹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冷笑,那笑容俏皮中带着森然,灵动里藏着杀机。
“女儿已安排好了。峨眉山位于四川,如今四川新降殷梨亭,局势未稳。我们可派阿大、阿二、阿三暗中潜入,伺机而动。他们三人虽在武当失利,但对付峨眉弟子,绰绰有余。”
她走回父亲身边,仰起小脸:“至于其他门派……六大门派这些年明争暗斗,积怨已深。少林与武当争武林盟主之位,昆仑与崆峒为西域商路相争,华山内部剑气二宗势同水火。我们只需稍加挑拨,便可让他们自相残杀。”
“到时再以朝廷名义出面调停,邀各派掌门来大都‘共商抗楚大计’。”敏敏眼中闪着寒光,“只要他们进了大都,便是瓮中之鳖。藏巴大师、金刚门众高手,再加上王府侍卫,足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汝阳王沉吟:“他们若不来呢?”
“他们会来的。”敏敏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因为我们会放出消息——朝廷愿与武林各派和解,共抗殷梨亭。并且……我们会暗示,朝廷手中已有屠龙刀的下落。”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这一切,都可以嫁祸给殷梨亭。待各派高手在大都覆灭,我们便散布消息,说这是殷梨亭为统一江湖,暗中与朝廷勾结设下的陷阱。届时武林震动,群起攻之,他便是武功再高,势力再大,也难挡天下武林之怒。”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汝阳王怔怔看着女儿,良久,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敏敏……苦了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敏敏靠在父亲怀里,小手轻拍父亲的背,像个小大人般安慰道:“爹,我不苦。能为爹分忧,敏敏很高兴。我会帮你的,一定会。”
窗外,秋风更紧了,卷起满地金黄银杏叶,扑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千军万马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