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芷若,若你心中……仍如我一般,存着那份割舍不下的情意,若你也同我一样,备受这相思与矛盾的煎熬……那么,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彼此认定,这世上还有什么艰难险阻,是不能携手共渡的?礼法人言,天下非议,难道比得过两颗真心?”
殷梨亭向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向周芷若。盯的周芷若心里发慌。
而且师太的临终遗愿竟然全数应验在我身上,此乃天意啊!
周芷若的脸色在苍白与潮红之间急剧变幻,眼中泪水奔涌得更凶,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殷梨亭的话像一把钥匙,猛烈地撬动着她冰封又坚固的心防。那些深埋的委屈、不甘、痴恋与怨恨,混杂着对师门责任、对现实处境、对眼前这个男人又爱又恨的复杂心绪,疯狂撕扯着她。
最终,她像是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猛地一甩衣袖,背过身去,只留下一句冰冷中带着无尽颤抖与挣扎的话语:
“哼!你想坐享齐人之福……想得倒是美!”
她再不停留,踉跄着向谷外走去,那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殷梨亭没有追,只是望着她决绝又脆弱的背影,用不大却足够清晰的声音,沉沉地说了一句:
“芷若,我会在应天等你。”
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早已波澜万丈的心湖中,再次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周芷若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嶙峋山石之后。
幽谷中,只剩下殷梨亭与赵敏两人。
赵敏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复杂,到后来的若有所思。此刻,她斜倚着山石,环抱着手臂,虽然衣衫破损,发丝凌乱,却依旧抬着下巴,恢复了那份属于绍敏郡主的骄矜与审视。她看着殷梨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熟悉的挑衅与探究:
“哼!陛下,好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辞。只是……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心甘情愿,跟你走吗?”
殷梨亭转过身,面对着她。方才面对周芷若时的痛楚与复杂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歉疚、决心与不容置疑的温柔。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她颊边一缕被山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温暖。
他看着她明亮却又藏着不安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不再有帝王的疏离,只有属于“殷梨亭”的执着:
“我跨越千里烽烟,从尸山血海的战场上转身而来,不是为了听你说一个‘不’字。”他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脸上未消的红痕,那是绳索留下的印记,也是周芷若掌掴的痕迹,眼中满是疼惜,“敏敏,这一路太险,我差点就找不到你,也差点……就真的失去你了。从今往后,是走是留,恐怕由不得你了。”
他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却又奇异地柔软:
“我得把你,牢牢地捆在身边。用我的江山为牢,用我的余生为锁。你逃不掉了,绍敏郡主。”
赵敏一直强撑着的骄矜与防备,在这番毫不讲理却又滚烫真挚的话语中,骤然瓦解。心口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温热的水流包裹、浸润。她鼻尖一酸,方才面对生死都未曾掉落的眼泪,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她猛地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瞬间红了的眼眶和软化的神情,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似嗔似怨的呜咽,再无言语。
山风穿过幽谷,带着湿润的水汽,拂过相立的两人。远处,峨眉金顶的喧嚣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