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自己这一身足以睥睨天下的武功根基,来自他毫不藏私的传授。那失踪的倚天剑与屠龙刀,是自己从他眼皮底下“偷”走的,他岂能不知?却从未追究,是默许,是纵容,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给予?
他对她,究竟是无情,还是情太深重,以至于混杂了太多的责任、愧疚与无法言说的复杂心绪,连他自己都难以理清?
而她呢?恨他优柔,怨他薄幸,却又无法真正将他从心底剜去。这份感情,早已在多年的痴念、挣扎、怨恨与仰望中,扭曲生长,盘根错节,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与她光大峨眉的野心、完成师命的执念死死纠缠在一起。
放走谢逊,是对屠狮大会的放弃,又何尝不是对过往某种执念的松动?对宋青书直言,是残忍的决断,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内心的第一次彻底正视?
这一夜,清音阁的孤灯映照着一个女子变幻不定、激烈交战的心绪。前尘往事,爱恨情仇,师门重任,个人私心,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混杂成一团无法辨明的浓稠色彩。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
宋青书彻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心中仍存着一丝卑微的希冀。他精心整理了仪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再次来到清音阁外。轻轻叩门,无人应答。心中不安加剧,他犹豫了一下,推开房门。
室内空无一人。
床褥整齐,妆台洁净,昨日她换下的衣物也已不见。唯有那面铜镜,冷冷地映照着他陡然苍白失神的脸。桌上,压着一张素笺,上面是周芷若清峻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数字:
“师兄珍重,芷若去了。”
没有说去了哪里,也没有说为何而去。
宋青书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仿佛有千钧之重。他颓然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终于明白,昨夜那番话,并非气言,而是真正的告别。
而她,终究是朝着那个人的方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峨眉山。山风穿过空寂的阁楼,呜咽如诉,不知是为谁的痴,又是为谁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