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急得抓耳挠腮,突然插嘴:“那……那咱们用‘土’法子啊!李团长不就用土法子造零件吗?海上不行,咱们在岸上弄!多弄点‘老火铳’的放大版,藏在海岸礁石洞里,等美军舰靠近了,给他来个狠的!天上……天上没办法,但咱们可以弄更多的假目标,耗他们的导弹!”
“柱子说得对,也不全对。”楚风终于说话了。他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住了所有的争吵和议论。
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风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走到长桌前,手指在粗糙的木桌面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那摊水渍边缘。水渍慢慢扩散,边缘模糊。
“老李想打,是血性。老赵想稳,是远见。老方算的账,是现实。老陈和老刘说的,是咱们的短处。”楚风缓缓道,每一个字都像石头落进深井,“都没错。可合在一块儿,就是个死局。守,守不住,家底耗光。攻,攻不动,实力不够。等,等不起,敌人不会给咱们时间。”
他抬起头,目光从李云龙燃烧的眼睛,移到赵刚紧锁的眉头,再到方立功灰败的脸,老陈紧绷的嘴角,老刘躲闪的眼神,最后落在王承柱那混合着焦急和茫然的脸上。
“所以,咱们得换个法子。”楚风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钉截铁的力量,“不单纯守,也不盲目攻,更不是干等。”
他收回手指,背到身后,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石地的旗杆。
“他们不是要敲掉咱们的牙齿吗?不是觉得咱们只敢躲在窝里,伸出来的爪子一碰就断吗?”楚风的眼神锐利起来,像淬了火的钢针,“好。咱们就把最尖、最硬的那颗牙,主动亮出来,递到他们嘴边——不是求饶,是让他们看清楚,咬下来,会是什么后果。”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马灯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嘶嘶”声。
“老陈,”楚风看向“海魂”支队长,“你手下,最能打、最不怕死的快艇,有几条?人,有多少?”
老陈猛地抬起头,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经过改装,能扛住近失弹、速度够快的,三条。人……连我在内,能豁出命去干这活儿的,不超过二十个。”
“老刘,”楚风又看向航空队长,“‘云雀-丙’,现在有几架能随时起飞?飞行员,有没有敢在海上超低空、玩命跟美军舰周旋的?”
老刘喉结滚动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两架……发动机状态最好。飞行员……有一个,就是上次拦截P-38那个小子,他……他敢。其他人,还需要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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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楚风看向王承柱,“你鼓捣的那些‘土火箭’、‘大号冲天炮’,有没有能搬到快艇上,或者让‘云雀’带着,在海面上,给美军舰‘挠个痒痒’的?不要他们的命,但要让他们吓一跳,记住疼。”
王承柱眼睛亮了,腾地站起来:“有!团座!俺早就琢磨了!快艇上能安,就是不太稳,容易翻。飞机上……俺改了一种小的,带烟雾和闪光,打不准,但噼里啪啦一片,可唬人了!”
“好。”楚风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李云龙和赵刚脸上,“老李,你的部队,做好陆地接应和佯动的准备。老赵,你的渠道,在行动开始后,适时把‘美军首先挑衅、我方被迫自卫’的风声放出去,尤其是……想办法透给北边和南边的人听。”
他走回长桌一头,双手按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马灯光从他头顶斜照下来,让他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下巴和紧抿的嘴唇被照亮,线条硬得像刀刻。
“我计划,组织一次代号‘龙牙’的远海武装侦察与威慑行动。”楚风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清晰、冷静,又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动用咱们最好的三条快艇,两架‘云雀’,携带非致命但能制造混乱和视觉效果的武器。目标不是攻击美军主力舰队,那是以卵击石。”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山洞里阴冷潮湿的空气。
“目标是,主动进入他们划定的‘猎杀区’,在公海边缘,寻找他们落单的巡逻舰艇或侦察机。”
“然后,贴近它,骚扰它,用咱们的‘土玩意儿’在它身边制造点‘意外’。”
“让他们的雷达屏幕上乱一下,让他们的指挥官惊一下,让他们的水兵看清楚,咱们的船和飞机,不是只会跑,也敢迎着他们的炮口上!”
“最后,不等他们真正反应过来,立刻撤离,消失。”
楚风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这是一场豪赌。”他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沉重,“赌的是,哈尔西那条‘蛮牛’虽然横,但他不敢在没有绝对把握、没有‘合适’借口的情况下,在公海对一支明显‘示强’而非‘攻击’的中国小分队,发动可能导致全面冲突的致命打击!”
“赌的是,咱们这番‘亮牙’的动作,能让他们重新评估咱们的决心和难缠程度,能打乱他们步步紧逼的节奏,为咱们争取到哪怕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战略喘息期!”
“赌赢了,”楚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灼热,“咱们就能把勒在脖子上的绞索松一松,回头狠狠啃几口‘通天塔’的硬骨头,把咱们的‘云雀’真的变成群,把‘争气弹’弄出个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