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严,”周师傅忽然叫他,“来,试试这个。”
严家明走过去。周师傅手里拿着个新组装的小装置,比“原型一号”更小,更精致。核心还是两个摆锤,但联动机构做了改动,用了更轻巧的簧片和轴承——轴承是从缴获的日本望远镜上拆下来的,只有米粒大小。
“我改了改,”周师傅说,“摆锤用钨丝吊着,更灵敏。齿轮换了斜齿,不容易卡。你试试。”
严家明接过,入手冰凉。他小心地拿着,走到洞中央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地上用粉笔画了个十字,是简易的测试区。
他蹲下,把装置放在十字中心。手有点抖。
“放松,”周师傅在他身后说,“就跟……跟放生个小鸟似的。”
严家明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装置稳稳地立在原地。洞里有微弱的气流,能感觉到,但装置纹丝不动。严家明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装置的边缘。
动了。
摆锤开始微微摆动,带动齿轮,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紧接着,底部的微型方向舵——用薄铜片做的——开始相应偏转,角度很小,但确实在动。
它在“感知”姿态变化。
它在“尝试”修正。
虽然慢,虽然粗糙,但……它在工作。
严家明盯着那个小东西,眼睛一眨不眨。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撞着耳膜。也能听见周师傅粗重的呼吸声,就在耳边。
时间好像变慢了。
嗒。
洞顶的水滴落下,砸在地上的小水洼里。
就在这一瞬间,装置的方向舵又动了一下,似乎在对那微不可察的震动做出反应。
严家明猛地抬头,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也在看他。老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得吓人,像烧着两团火。
两人都没说话。
不需要说话。
严家明重新低头,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还在微微调整的装置。铜片冰凉,但在他手里,好像有了温度。
“走。”他说,声音发紧。
“去哪?”
“去试验场。”
试验场在山沟深处,更偏僻。其实就是一片荒地,用木桩和绳子圈起来,立着几个歪歪扭扭的靶标。前几天试射失败的“争气弹”残骸还躺在远处,半截插在土里,像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
王承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着烟,看见两人过来,跳下来,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弄好了?”他问,眼睛盯着严家明手里的小装置。
“试试。”严家明说,喉咙发干。
这次试射的是一枚缩小比例的模型弹,只有一人高,弹体是薄铁皮卷的,刷着粗糙的绿漆。弹头位置留了个空腔,专门用来安装制导装置。
严家明亲手把那个小装置装进去。他的手很稳,但指尖冰凉。接上测试电线时,接口有点松,他用力按了三次才卡紧。
周师傅站在一旁,从始至终没说话,只是看着。风吹起他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满是汗的额头上。
王承柱指挥着几个战士把模型弹装到简易发射架上。发射架是用铁轨和工字钢焊的,歪歪扭扭,但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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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退后!”王承柱喊,“退到掩体后面!”
所有人躲到土坡后面。严家明蹲下,手里拿着测试仪——也是个拼凑货,表盘是汽车时速表改的,指针抖得厉害。
“准备——”王承柱的声音拉得很长。
严家明感到嘴里发苦。他想起了上次失败,弹体歪歪扭扭掉进玉米地的样子。想起了那些画飞机孩子的眼睛。
“发射!”
按下按钮。
没有想象中的轰鸣。固体燃料发动机点火,发出一种沉闷的、类似放大无数倍嘶嘶声的怪响。弹体尾部喷出浓烈的白烟,刺鼻的硝酸味瞬间弥漫开来。
模型弹颤抖着,缓缓离开发射架。
上升。
一开始还算直,但很快就开始偏。向左,明显向左偏。
严家明死死盯着测试仪。指针在乱抖,但他能看出趋势——装置在工作!摆锤在感知偏航,齿轮在转动,方向舵的数据在变化!
弹体在空中挣扎。
像一只学飞的雏鸟,笨拙地、拼命地扑腾着翅膀。
它没有立刻纠正方向,而是继续向左偏了一段,然后……停住了。在空中悬停了一刹那,接着,开始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右回转。
虽然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