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他才说:
“你说得对。”
车队重新出发。
下午四点,终于看到了根据地的轮廓——不是城墙,是新建的工厂烟囱,是扩大的军营帐篷,是那些熟悉的、在风雪里依然挺立的哨塔。
到家了。
哨兵远远看见车队,吹响了号角。
不是警报,是欢迎的号角。
基地里,人们跑出来。有留守的士兵,有工厂的工人,有学校的老师孩子。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车队驶入。
没人欢呼。
只是看着。
眼神里有疲惫,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活着回来了。
还带了东西回来。
楚风下车。
脚踩在雪地里,咯吱一声。雪很厚,没过了脚踝。
林婉柔从人群里跑过来。
她没穿白大褂,穿着件旧棉袄,围着围巾,脸冻得通红。跑到楚风面前,停住了,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只是看着他。
看了好几秒,才说:
“瘦了。”
楚风笑了。
“你也瘦了。”
“伤员都安置好了。”林婉柔说,语速很快,像在报告工作,“新药……盘尼西林,第二批提纯出来了,效果很好。有个战士伤口感染高烧三天,用了药,昨天退烧了。”
小主,
“好。”楚风说,“辛苦了。”
“不辛苦。”林婉柔摇头,眼圈有点红,但忍着,“就是……就是担心。”
楚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我回来了。”
就这三个字。
林婉柔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出声,只是掉眼泪。她赶紧低下头,用围巾擦。
楚风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着正在卸货的队伍。
缴获的物资一箱箱搬下来,堆在仓库门口。枪支,弹药,粮食,药品……堆成小山。士兵们干得很卖力,脸上有笑——那种实实在在的、看见家底厚实了的笑。
方立功又拿着笔记本过来了。
“团座,初步统计,这次缴获的物资,够咱们用三个月。尤其是药品和燃油,是咱们最缺的。”
“嗯。”楚风说,“登记造册,入库。告诉后勤,该分的分,该存的存。”
“是。”
方立功转身要走,又回头。
“团座,”他犹豫了一下,“傅作义送的那把刀……”
“放我办公室。”楚风说,“挂墙上。”
“挂墙上?”
“嗯。”楚风看着远处的雪,“提醒我,也提醒所有人——仗还没打完。今天的朋友,明天的敌人。今天的缴获,明天的消耗。”
他顿了顿。
“但今天,咱们赢了。”
雪还在下。
但基地里,灯火渐渐亮起来。
工厂的车间,医院的病房,学校的教室,军营的帐篷……一盏盏灯,在风雪里亮着。
像星星。
落在地上的星星。
楚风站在雪地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着指挥部走去。
身后,卸货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声,还有风雪声,混在一起。
很吵。
但很好。
活着。
回家了。
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