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要是……要是我撑不住了。”
他停了一下。
“那面墙上的东西,别扔。”
“烧了,或者……埋了。但别让人看见。尤其……别让外国人看见。”
郑助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用力点头,虽然钱教授看不见。
“还有,”钱教授又说,“我床头柜里,有封信……给文渊的。没写完。要是我……你们替我写完。就说……”
他顿了顿。
“就说爸爸对不起他。”
“但爸爸做的事……是对的。”
说完这句,他再没声音了。
呼吸渐渐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两个助手站在床边,站了很久。
然后,郑助手抹了把脸,拿起那张写满公式的纸,走到病房角落的小桌旁。桌上摆着算盘,草稿纸,还有半截蜡烛。
他坐下。
吴助手也坐下。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郑助手打算盘,吴助手核对。算盘珠子噼啪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脆。
阳光慢慢移动。
从墙壁,移到床上,移到地面。
窗台上的枯花瓣,被风吹落一片。
飘飘悠悠。
落在钱教授枕边。
像枚褪色的勋章。
病房外,走廊尽头,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护士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她放下电话,快步走向三病房。走到门口,却停住了。
从门上的玻璃窗看进去。
里面,两个年轻人埋头计算。
床上,老人安静地睡着。
墙上,那些写满公式的纸,在阳光下,泛着微黄的、陈旧的光。
像一片片鳞。
一条看不见的龙,正试图挣脱病躯,腾空而起。
护士站在门口,最终没有进去。
她转身,走回护士站,拿起笔,在查房记录上写下:
“3床,钱学森(化名),病情稳定。嘱:勿扰。”
写完了,她看向窗外。
远处,黄河的水,浑浊的,缓缓东流。
无声无息。
但终究,流向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