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沪上对接

周伟龙正俯身看着桌上的上海市区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在虹口区域轻轻圈画着。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令狐靖远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眼前这个男人衣着考究,气质沉稳,虽然面生,却隐隐透着一股军人的威严,让他不得不心生警惕。

“这位先生,面生得很。”周伟龙语气平淡,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盯着令狐靖远,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

令狐靖远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黑色皮箱放在桌上,缓缓打开。皮箱里,一份折叠整齐的淡黄色宣纸静静躺在那里,宣纸上“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手谕”几个大字格外醒目,落款处“蒋中正”三个字用朱砂书写,鲜红刺眼,下方还盖着一枚硕大的“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朱红印鉴。

令狐靖远将手谕取出,轻轻放在周伟龙面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刻意加重了“校长”二字:“伟龙兄,校长手谕在此,你且过目。”

周伟龙的目光落在手谕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冷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他连忙起身,双手捧起手谕,仔细翻看了一遍,确认那朱红的印鉴和“蒋中正”的落款无误后,立刻立正站好,对着手谕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肃穆:“职周伟龙,见过藏锋处座!不知处座驾临上海,有失远迎,还请处座恕罪!”

“不必多礼。”令狐靖远抬手示意他坐下,目光扫过墙上的地图,眼神渐渐变得凝重,“伟龙兄,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眼下沪上局势紧张,我来此是为了正事。你且说说,日军驻沪的兵力动向如何?你手下这四个情报组,能覆盖得住整个上海的情报网络吗?”

周伟龙连忙躬身坐下,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指着地图上的虹口区域,语气凝重地说道:“藏锋处座,日军驻沪海军陆战队主力都集中在虹口兵营,兵力大约有3000人,装备了装甲车、迫击炮等重型武器。最近这半个月,他们频繁在江湾、闸北一带进行军事演习,枪声、炮声昼夜不停,显然是在做战前准备,形迹十分可疑。”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地图上的日商洋行聚集地,眉头紧锁:“我已经安排了四个情报组的特工,乔装成伙计、学徒,渗透进了虹口、杨树浦一带的日商洋行,试图搜集日军的兵力部署情报。可租界内的日特活动太过猖獗,他们不仅监视我们的特工,还频繁抓捕租界内的爱国人士,我们的情报网虽然覆盖了主要区域,但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很难做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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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靖远微微点头,周伟龙的话印证了他来时的猜测——上海的情报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日军的警惕性极高,日特的活动又十分隐蔽,想要摸清他们的底细,绝非易事。

他从皮箱里取出一份加密电报,递到周伟龙面前:“这是潜伏在日军内部的‘海鸥’传来的紧急情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海鸥’传回消息,日军正在秘密制定《淞沪作战预案》,根据他截获的部分内容来看,日军的主攻方向,很可能是闸北。”

“闸北?”周伟龙脸色一变,连忙俯身看向地图上的闸北区域,“那里是我军第88师的防御重点,如果日军真的主攻闸北,恐怕会对我军的防线造成极大的压力!”

“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要立刻加强对虹口、闸北一带的监控。”令狐靖远语气严肃,“命你的情报组密切关注日军的兵力调动,尤其是装甲车和炮兵部队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向我汇报。另外,让渗透在日商洋行的特工多加小心,务必保护好自己,不要打草惊蛇。”

“是!职明白!”周伟龙连忙应下,拿起桌上的钢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令狐靖远的指令,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令狐靖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目光望向远处的法租界街道。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穿着旗袍的女子、西装革履的商人、推着小车的小贩,每个人都行色匆匆,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对战争的恐惧和不安。

“我要去见一位‘老朋友’,取一份更详细的日军兵力部署图。”令狐靖远转过身,对周伟龙说道,“你留在这里,继续统筹情报工作,有任何消息,随时通过加密电台联系我。”

周伟龙连忙点头:“是!处座放心,职一定守好这里,绝不让任何情报出现纰漏!”

令狐靖远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黑色皮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下楼时,他特意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取代了身上的西装——长衫更符合上海文人的装扮,也更适合去霞飞路的“知书堂”书店接头。

走出迈尔西爱路277号,令狐靖远独自一人沿着街道缓步前行。陈峰和李岩则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两人穿着普通的短打,装作路人的模样,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又能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冲上前保护他。

霞飞路(今淮海中路)是法租界的核心商业区,也是上海最繁华的街道之一。此时已是上午十点,街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法国梧桐的枝叶在街道上空交织,形成一道浓密的绿荫,将夏日的燥热稍稍挡在了外面。

令狐靖远沿着霞飞路缓缓前行,目光扫过街边的每一家商铺。终于,在街道中段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家名为“知书堂”的书店。书店的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知书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口挂着两串红色的灯笼,门口的台阶上摆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绿植,显得格外雅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迈步走进了书店。书店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书架沿着墙壁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摆满了各类书籍,从四书五经到中外名着,应有尽有。几名穿着长衫的读者正站在书架前,低着头认真地翻阅着书籍,偶尔发出轻微的翻页声。

柜台后,一名身着浅灰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低头整理着账本。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当令狐靖远走进书店时,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令狐靖远相接,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有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藏锋,好久不见。”男子轻声说道,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便是中共上海地下党的负责人,化名“老顾”,也是令狐靖远此次要见的“老朋友”。

“老顾,别来无恙。”令狐靖远微微点头,走到柜台前,装作挑选书籍的模样,目光却警惕地扫过书店里的其他读者——他必须确认,这里没有日特的眼线,也没有租界的探子。

老顾放下手中的账本,从柜台下取出一本线装的《论语》,缓缓递到令狐靖远面前,语气平淡:“最近新到了一批古籍,这本《论语》是清代的刻本,品相不错,你看看是否合心意。”

令狐靖远伸手接过《论语》,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书页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翻开书页,果然,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缩胶卷正静静地夹在其中一页里,胶卷上的纹路细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