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紧锁。他放下密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令狐将军,法租界保持中立,不参与贵国与日本的战事,这是我们的原则。日军特工在租界内活动,我们会加强监控,但要说配合你们抓捕,恐怕不太合适——这会让外界认为法租界偏袒中国,影响我们的中立立场。”
“总监先生,我明白您的顾虑。”令狐靖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您应该清楚,日军特工的行为,已经破坏了租界的中立——他们在租界内策划刺杀,本身就是将租界卷入了战事。一旦刺杀成功,中国军队必然会进入租界追查凶手,日军也可能借机进入租界搜寻,到时候,租界的秩序会荡然无存,甚至可能成为战场,这难道是您想看到的吗?”
杜邦的手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令狐靖远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法租界最在意的就是自身的利益和秩序,一旦战事波及租界,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我们并不需要巡捕房直接参与抓捕。”令狐靖远继续说道,语气缓和了一些,“我们只需要您命人在百乐门、兆丰总会等场所加强巡逻,一旦发现异常情况,及时通知我们;在我们抓捕日特的时候,巡捕房可以出面封锁现场,疏散人群,避免引起混乱。这样既不会暴露巡捕房的立场,也能维护租界的秩序,您觉得如何?”
杜邦沉思良久,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令狐将军。我可以命巡捕房配合你们的行动,但有一个条件——你们不能在租界内动用重武器,不能造成无辜平民伤亡,一旦抓捕成功,必须立刻将人带出租界,不得在租界内审讯。”
“没问题!”令狐靖远立刻答应,“我们一定会遵守您的要求,绝不给租界带来任何麻烦。多谢总监先生的配合!”
“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这件事,不要让租界陷入混乱。”杜邦挥了挥手,“我会命人通知巡捕房,让他们配合你们的行动。”
令狐靖远躬身致谢,转身走出办公室。离开警务总局,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说服杜邦虽然不易,但总算是争取到了巡捕房的配合,这为接下来的行动奠定了基础。他立刻让陈峰开车返回情报站,向周伟龙传达这个消息。
回到绸缎庄情报站时,周伟龙已经安排好了监控任务,见到令狐靖远回来,连忙迎上来:“藏锋处座,怎么样?杜邦总监同意配合了吗?”
“同意了。”令狐靖远点头,“巡捕房会在百乐门一带加强巡逻,发现异常会通知我们,抓捕时还会帮我们封锁现场。你这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周伟龙连忙说道,“我从行动组调了十名经验丰富的特工,伪装成客人、侍者,潜入百乐门,另外在百乐门周围安排了两组人接应,一旦发现日特,立刻动手。”
“很好。”令狐靖远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百乐门的位置,“日特的暗号是‘威士忌加冰,烟配火’,也就是有人点威士忌加冰,然后拿出香烟,等待别人点火,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接头的日特。我们的特工要重点关注这样的人,一旦发现,先确认身份,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周伟龙点头,“我已经把暗号告诉了所有特工,他们会密切留意。”
当天下午,令狐靖远和周伟龙一起,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打扮成商界人士的模样,提前来到百乐门舞厅踩点。百乐门位于法租界静安寺路(今南京西路),是当时上海最豪华的舞厅之一,外观是西式的建筑,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百乐门”三个大字,远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悠扬的爵士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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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舞厅,里面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舞池里男男女女穿着光鲜的衣服,正在随着音乐翩翩起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舞厅的四周摆放着一张张桌子,客人坐在桌前喝酒、聊天,侍者穿着整洁的制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谁也不会想到,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生死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令狐靖远和周伟龙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威士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舞厅。舞厅的入口处有两名穿着西装的便衣特工,正假装看报纸,实则密切关注着进出的每一个人;舞池边缘,几名特工伪装成跳舞的客人,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吧台附近,一名特工伪装成侍者,正在为客人调酒,时不时抬头扫视全场。
“藏锋处座,你看那边。”周伟龙用眼神示意令狐靖远看向吧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礼帽的男人,进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吧台边,没有跳舞,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形迹有点可疑。”
令狐靖远顺着周伟龙的目光看去,只见吧台边坐着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却没有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目光时不时扫过舞厅的入口处,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再等等,看看他是不是会用暗号。”令狐靖远低声说道,目光紧紧盯着那个男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舞厅里的音乐依旧悠扬,舞池里的人们依旧沉浸在欢乐之中,而令狐靖远和周伟龙的神经却越来越紧绷,手心渐渐渗出了汗水。
晚上九点半左右,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叫来侍者,低声说了几句,侍者点了点头,转身去调酒。很快,侍者端来一杯威士忌,里面加了冰块,放在男人面前。男人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香烟,放在嘴边,却没有点燃,只是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打火机。
“暗号对上了!”周伟龙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就是他!”
令狐靖远微微点头,对身边的特工使了个眼色。埋伏在四周的特工立刻悄悄围了上去——两名特工假装跳舞,慢慢靠近吧台;两名特工从舞厅的两侧包抄,堵住了男人的退路;吧台边的特工也放下手中的托盘,悄悄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到男人身边,从包里取出一个打火机,笑着对男人说:“先生,需要火吗?”
男人抬头看了女人一眼,点了点头。女人拿起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凑近男人的香烟。就在男人低头点烟的瞬间,令狐靖远一声令下:“动手!”
几名特工立刻冲了上去,一把按住男人的肩膀。“不许动!”特工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手中的枪口顶住了男人的后腰。男人大惊失色,想要掏枪反抗,却被特工死死按住,动弹不得。旁边的女人也想逃跑,却被另一名特工抓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舞厅里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跳舞,惊恐地看着这边。就在这时,几名穿着制服的法租界巡捕快步走进舞厅,举起警棍喊道:“大家不要惊慌!例行检查!请大家配合,不要乱动!”
巡捕们迅速封锁了舞厅的入口和出口,疏散围观的客人,将现场与外界隔离开来。周伟龙快步走到被按住的男人面前,伸手摘下他的礼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高鼻梁,小眼睛,嘴角带着一丝阴狠,正是典型的日本人长相。
“带走!”令狐靖远一声令下,特工们架着男人和女人,快步走出舞厅,坐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汽车,迅速驶离百乐门。巡捕们则留在现场,安抚受惊的客人,清理现场痕迹,很快就恢复了舞厅的秩序,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汽车行驶在法租界的街道上,夜色浓重,街道上行人稀少。被抓捕的男人和女人被反绑着双手,坐在汽车的后座中间,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令狐靖远坐在旁边,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半小时后,汽车抵达了法租界吕班路的绸缎庄情报站。特工们将男人和女人押进地下室的审讯室——审讯室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光线刺眼地照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墙壁上挂着几根皮鞭和竹签,角落里放着一个炭火盆,里面的木炭正在燃烧,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整个房间里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特工们将男人绑在椅子上,女人则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周伟龙走到男人面前,拿起桌上的一杯冷水,泼在男人的脸上。男人打了个寒颤,缓缓抬起头,恶狠狠地看着周伟龙,嘴里说着日语:“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抓我!我是日本侨民,你们快放了我,否则日本领事馆不会放过你们的!”
“日本侨民?”周伟龙冷笑一声,拿起从男人身上搜出的微型手枪,放在男人面前,“用勃朗宁M1910手枪的侨民?还是会用‘威士忌加冰,烟配火’暗号的侨民?老实交代,你是日军‘梅机关’的什么人?奉命来上海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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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却依旧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普通的日本侨民,来上海做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