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别动队情报立首功

出了百乐门,令狐靖远往十六铺码头走。杜月笙的公馆在那儿,得去跟他借几艘漕帮的船,万一行动后被日军追,能从水路撤。江边的风比租界里大,吹得人脸生疼,码头上的搬运工都缩着脖子,扛着货箱往船上跑,嘴里喊着“快点快点,船要开了”。

杜月笙的公馆在码头旁的一条巷子里,朱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棉袍的保镖,腰里都别着枪。见令狐靖远过来,其中一个连忙上前:“令狐先生,杜先生在天井等您呢。”

令狐靖远跟着保镖往里走。天井里摆着张石桌,杜月笙正坐在石凳上喝茶,穿件枣红色真丝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令狐老弟,稀客啊。快坐,刚沏的龙井。”

“杜先生,打扰了。”令狐靖远坐下,接过茶碗。茶是新茶,叶子在水里舒展着,清香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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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呷了口茶,核桃在手里“咔嚓”响:“老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不是为昆山的事?今早刘志陆派人来跟我说了,要借船。”

令狐靖远愣了愣:“杜先生消息真快。”

“在上海这地界,消息慢了可活不长久。”杜月笙笑了笑,核桃转得更快了,“我让老陆备了五艘船,今晚亥时在陆家浜西口的芦苇荡等着。船上都插着‘漕帮’的旗子,日军一般不查。要是真遇上巡逻艇,就让船工往水里撒石灰,能挡一阵子。”

“多谢杜先生。”令狐靖远放下茶碗,从怀里掏出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十块银元,给船工兄弟们买点酒喝。”

杜月笙把信封推回去,脸沉了沉:“老弟这是打我脸?抗日报国的事,我杜月笙能要你的钱?船工都是恒社的弟子,跟我多年了,让他们去接应,是给他们长脸。”

令狐靖远只好把信封收起来:“那我替兄弟们谢杜先生了。”

“谢就不必了。”杜月笙往巷口瞥了眼,压低声音,“听说王克明在跟伪商会的人来往?老弟可得防着点。那人在中统时就不地道,当年季源溥整周伟龙,他就在旁边递刀子。”

令狐靖远心里一动:“杜先生怎么知道?”

“我在伪商会有眼线。”杜月笙捏了颗核桃,“前几天王克明去四马路的茶馆,跟伪商会的副会长喝了一下午茶,临走时还塞了个信封。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令狐靖远点头:“我知道了,多谢杜先生提醒。”

从杜月笙公馆出来,天已经擦黑了。码头上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照在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令狐靖远雇了辆黄包车,往闸北的行动员驻地去——得去看看他们的装备,再跟带队的老郑交代几句。

行动员驻地在闸北的一栋旧宅里,原是个银行经理的房子,日军占了闸北后,经理跑了,周伟龙就把这儿改成了驻地。院子里堆着些木棍和铁丝,是行动员练格斗用的。老郑正带着队员擦枪,见令狐靖远进来,连忙站起来:“处长。”

“都准备好了?”令狐靖远走到墙边,看着挂着的十几支毛瑟C96。枪都擦得锃亮,枪套上的皮带油光水滑,是老郑的手艺——他以前在兵工厂当钳工,擦枪是把好手。

“都准备好了。”老郑递过一把枪,“子弹每人带了二十发,梯子也绑好了,是楠木的,轻,还结实。”

令狐靖远接过枪,掂了掂,沉甸甸的。他拉开枪栓,看了看枪膛,干干净净的:“夜里冷,让兄弟们多穿点。带点干粮,别生火,啃口干粮就行。”

“知道了。”老郑往屋里喊了声,“都出来,见过令狐处长!”

十几个行动员从屋里涌出来,都穿着灰布棉袍,腰里系着皮带,站得笔直。他们大多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有几个还是学生,去年淞沪会战爆发后投的军统,眼里都亮着光。

令狐靖远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当年在黄埔的样子。他把枪还给老郑,提高声音:“今晚去昆山,抢日军的粮仓。咱们是去抢粮,不是去拼命,动作要快,别恋战。记住,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听老郑的指挥。”

“是!”队员们齐声喊,声音撞在墙上,嗡嗡作响。

夜里子时,昆山陆家浜东头的破庙里飘着股松脂味。庙里的神龛被推倒了,地上铺着干草,十几个别动队队员正围着火堆搓手。赵虎蹲在火堆旁,往火里添松枝,火星子溅在他的棉裤上,他也没察觉——裤腿上早就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棉絮,是上个月爬墙时刮的。

“虎哥,令狐处长怎么还没来?”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小声问。他叫小石头,才十七岁,是杜月笙的远房侄子,上个月刚进别动队。

赵虎往庙外看了看,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日军联队部的方向亮着几点灯火。他啐了口唾沫:“急什么?处长说了寅时动手,现在才子时。”他从怀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递给小石头,“吃点,等会儿有力气抢粮。”

小石头接过窝头,咬了一口,硌得牙疼。他皱着眉:“虎哥,这粮仓真就十个兵?我昨天去摸哨,见岗哨手里都有枪,还有刺刀。”

“那是你没见过真打仗的。”赵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年在淞沪,我跟日军拼刺刀,一个人挑了俩。这点小场面,怕什么?”

正说着,庙外传来“咕咕”两声鸟叫——是联络暗号。赵虎立刻站起来,示意队员们灭了火。黑暗中,几个黑影摸进庙来,是令狐靖远和老郑带着行动员来了。

“都准备好了?”令狐靖远压低声音问,从怀里掏出草图,借着手电筒的光铺开,“赵虎,你带五个队员,扮成难民,寅时整的时候去粮仓前门,哭着喊着要粮,把岗哨引到前门来。”

赵虎点头:“知道了。”

“老郑,你带十个行动员,从后墙翻进去,”令狐靖远指着草图上的后墙,“后岗有两个哨兵,赵虎他们在前门一闹,你们就动手,用匕首,别开枪。解决哨兵后,去开粮仓的锁,要是开不了,就用斧头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