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沪上安全屋换址

百乐门的旋转门正转得热闹,穿旗袍的舞女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往里走,香水味混着爵士乐的旋律涌出来,把街面的喧嚣都压了下去。门口的门童见了令狐靖远,连忙弯腰——他左耳朵上有颗黑痣,是杜月笙特意安排的暗号。“杜先生在后台的化妆间等您。”门童压低声音,往楼梯口指了指,“让小的引您上去?”

令狐靖远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块银元递给他:“不用,我们自己上去。”他和周伟龙顺着楼梯往上走,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响,扶手积着薄薄的灰尘,沾得指尖发涩。二楼走廊的尽头,杜月笙正站在化妆间门口,穿件月白色真丝马褂,手里把玩着串紫檀木佛珠,佛珠上的包浆亮得温润。

“令狐处长,周区长。”杜月笙拱手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得像朵菊花,“早就听说闸北的事了,特意让老陆把百乐门的后台腾出来了。”他推开化妆间的门,里面摆着五张梳妆台,镜子上蒙着层白布,“这些镜子都是能拆的,后面有个暗格,能藏密码本。要是遇着事,从窗户跳下去就是弄堂,青帮的人在那等着。”

令狐靖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弄堂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戏服,黑的红的缠在起,像团乱麻。他伸手摸了摸窗框,木头是新换的,榫卯接口处还没上漆,想来是特意加固过的。“多谢杜先生。”他转身,从怀里掏出张图纸,“另外,申报馆的地下室,还得麻烦您打个招呼。”

杜月笙接过图纸,上面用铅笔标着地下室的入口——在印刷车间的废纸堆后面,需搬动三块地砖才能打开。“申报馆的王经理是我的老朋友。”他用佛珠敲了敲图纸,“我下午就让人送封信过去,就说‘要存些绸缎,怕潮’,他自然懂。”

周伟龙往梳妆台的抽屉里看了看,里面放着些口红和胭脂,脂粉味呛得他皱了皱眉:“这些东西不用搬走吗?万一情报员扮乐师,被舞女撞见……”

“不用搬。”杜月笙摆手,往窗外瞥了眼,“越乱越安全。我让‘恒社’的十个弟子扮成乐师,就住在隔壁的休息室,白天练琴,晚上守着暗格。他们都跟了我十年了,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泄密。”

令狐靖远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五枚特制的铜章——章上刻着“军事委员会督察处”的篆字,边缘有细小的齿痕,是用来验证身份的。“让弟子们把这个带在身上。”他将布包递给杜月笙,“要是遇着自己人,就按这个齿痕对暗号。”

杜月笙接过布包,让身后的老陆收起来,又从马褂口袋里掏出张腰牌——是“恒社”弟子的铜制腰牌,正面刻着朵梅花,背面是编号。“凭着这个,能在法租界的茶馆、码头随便走。”他把腰牌塞给令狐靖远,“日特现在不敢动青帮的人,拿着放心。”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梳妆台的白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令狐靖远走到暗格前,掀开白布——暗格有半人高,里面铺着层稻草,能防潮。他从怀里掏出本密码本,塞进稻草里,指尖触到稻草下的硬物——是把匕首,青帮弟子防身用的,刀柄缠着红绳。

“得画张分布图。”周伟龙突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张牛皮纸,“之前的死信箱都在闸北,现在得往法租界挪。豫园九曲桥的石缝、外滩铜像的底座、还有静安寺的香炉下面,这些地方日特很少去。”

令狐靖远接过牛皮纸,从梳妆台抽屉里摸出支铅笔——是舞女用的眉笔,笔芯是黑色的。他在纸上画了五个圈,分别标上“甲、乙、丙、丁、戊”:“甲对应九曲桥,乙对应铜像底座,丙对应静安寺香炉,丁对应百乐门后巷的垃圾桶,戊对应申报馆的邮筒。”他顿了顿,在每个圈旁边画了个小符号,“甲是半枚铜钱,乙是断齿的梳子,丙是缺角的瓷碗,丁是带血的布条,戊是卷边的报纸。”

“送戴局长的副本得加密。”周伟龙提醒道,指了指令狐靖远手里的眉笔,“上次武汉送来的密码坐标就不错,用经度纬度标位置,再混上《千字文》的句子,就算被日特截了,也解不出来。”

令狐靖远点头,在牛皮纸背面画了张简易的坐标图——横轴是“天、地、玄、黄”,纵轴是“宇、宙、洪、荒”,每个死信箱的位置都对应着《千字文》的一句,比如九曲桥对应的是“秋收冬藏”,“秋”字在横轴第三格,“收”字在纵轴第四格,合起来就是“3-4”。

“这图得分开存。”杜月笙凑过来看了看,手指点着“甲”的位置,“你留份,周区长留份,再让核心情报员各留份。送重庆的那份,得用密写药水写在《论语》里,让青帮的船送过去。”

令狐靖远将牛皮纸折成巴掌大的小块,塞进怀表的表盖里——那里刚好能放下,合上时听不到半点声响。他看了眼窗外,弄堂里的青帮弟子正往墙上贴“招工”的告示,其实是在给情报员留暗号:“今晚就开始转移吧。让老陈带着译电员先去百乐门,密码本和电台零件分着带,别都放在一个人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伟龙应了声,往门口走:“我去通知老陆,让他准备马车。租界外的日特多,得绕着走。”

杜月笙也跟着站起来,佛珠在指尖转得飞快:“我让厨房做了些包子,里面夹着肉,让情报员路上吃。”他往令狐靖远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张啸林最近跟日特走得近,要是在租界外遇着他的人,就说是我的朋友,他们不敢动。”

令狐靖远点头,将怀表揣回怀里,表壳贴着心口,暖暖的。他走到窗边,看着弄堂里的青帮弟子——他们正假装吵架,其实是在观察周围的动静,眼神警惕,却不露声色。这些人大多是杜月笙的同乡,从宁波来上海讨生活,平日里扛码头、拉黄包车,打起仗来却敢拿命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