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沪上文脉护运——勘察周旋与江海突围

令狐靖远接过结构图,指尖顺着铅笔圈出的区域划过,心里愈发踏实:“陈先生想得太细致了。那英商旗和担保文件,什么时候能拿到?我得提前让队员跟老周一起把旗挂上,再把担保文件放在驾驶舱显眼的地方,万一遇到日军盘查,也好第一时间拿出来。”

“明天一早,太古洋行的秘书就会把东西送到码头。”陈默喝了口茶,语气笃定,“我跟托马斯经理特意强调了,担保文件要盖洋行的公章和他的私章,英商旗要大号的,挂在船头最显眼的位置,让日军远远就能看见。另外,我已经跟刘俊卿探长约好了,今晚去‘老正兴’吃饭,跟他敲定推迟检查的事——不仅要把吴淞口的检查从凌晨三点推到四点,我还让他派两个巡捕在码头附近的路口晃悠,要是中统的人敢来,就以‘查禁走私’的名义拦一下,给咱们登船争取时间。”

令狐靖远点头,又想起队员的安排:“我从战时特别情报处调了二十名队员,都是经历过反潜反谍任务的,身手好,还懂通讯。到时候让他们分成三组:一组跟着老周熟悉船况,负责甲板警戒;一组守在船舱门口,保护文化界人士;还有一组跟我在情报室,负责记录日军动向、操作电台。陈先生派来的青帮兄弟,就麻烦他们扮成船工,帮忙搬运行李、打理船只,咱们里外配合,万无一失。”

“没问题!”陈默拍了拍石桌,“我派的十个兄弟,都是码头的老手,会掌舵、会修船,还会用短刀,遇到小麻烦不用你们动手,他们就能解决。另外,我让阿海从沈家门提前运些干粮和淡水过来,装在木桶里,放在甲板下的储物舱,够两百多人吃五天,就算路上耽误,也不用担心断粮断水。”

两人又聊了近一个时辰,从登船的先后顺序(先让老弱的文化界人士上船,再搬古籍和手稿,最后队员登船),到遇到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若日军巡逻艇靠太近,先扔烟雾弹掩护,再启动电台干扰,老周立刻驾船往浅滩冲),都一一敲定。临走前,陈默握着令狐靖远的手,语气郑重:“令狐处长,你亲自随船,我更放心了。咱们虽在不同行当,但都是为了护文脉、打鬼子,这次过后,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

令狐靖远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陈先生,多谢仗义相助。等咱们把先生们安全送到衡阳,再一起喝庆功酒!”

离开绸缎庄,令狐靖远直接去了十六铺码头。老周正带着三个船工在“安源号”的船尾小房间里忙活,见令狐靖远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锤子迎上来:“令狐处长,您来了!这房间我刚收拾好,小桌刚钉上,马灯也挂好了,您看看还缺啥?”

令狐靖远走进房间,里面果然收拾得干净利落:杉木小桌擦得发亮,铺着青灰色粗布,桌角放着个铁皮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铅笔和毛笔;墙上挂着盏黄铜马灯,灯芯已经换了新的;墙角留了块空地,正好能放电台,电线从船身接进来,用木钉固定在墙上,不会碍事。“很好,这样就够了。”他走到窗边,推开小窗,江风迎面吹来,能清楚看到江面的动静,“老周,航线再跟我顺一遍,特别是安庆江那段,日军巡逻艇常出没的地方,你标在海图上,咱们到时候提前绕开。”

老周连忙从怀里掏出张手绘海图,铺在小桌上,用手指着安庆江的一段水域:“您看,这里有片浅滩,水只有两米深,日军的巡逻艇进不来,咱们到时候从这里走。不过这段水域有暗礁,我得让船工提前在船头挂个测深锤,慢慢开。另外,我认识安庆江旁边渔村的老渔民,到时候要是遇到麻烦,能去渔村里躲一躲,渔民们都恨日军,会帮咱们的。”

令狐靖远俯身看着海图,把暗礁的位置、渔村的方向都记在心里,又问:“船上的烟雾弹和救生艇,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老周领着他去甲板,指着角落的木箱,“烟雾弹有三十个,都是军用的,我让船工分开放在船头、船尾和甲板中间,一有情况就能立刻拿到。救生艇有四艘,都是橡皮的,打了气试过,不漏气,放在船尾的吊架上,一拉绳子就能放下水。”

令狐靖远打开一个木箱,里面的烟雾弹外壳是铁皮的,印着“军事委员会兵工厂”的字样,是战时特别情报处从重庆调过来的,威力足,能形成厚厚的烟幕。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明天太古洋行的英商旗和担保文件送来后,你立刻让人把旗挂上,担保文件放在驾驶舱的抽屉里,锁好,钥匙你拿着,万一遇到日军盘查,我跟你一起去应对。”

“哎,好!”老周应着,又想起什么,“令狐处长,我还在厨房里备了口大铁锅,能烧开水,先生们要是想喝热水,随时能烧。还有,我买了些生姜和红糖,放在厨房,要是有人晕船,煮点姜糖水喝,能好受些。”

令狐靖远心里一暖,老周虽只是个普通船工,却想得比谁都细致。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辛苦你了。这次护运,全靠你和‘安源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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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令狐靖远回到战时特别情报处总部,召集队员开会。二十名队员整齐地站在密室里,穿着深灰色制服,腰间别着枪,眼神锐利。令狐靖远把登船的时间、分工、应对方案都一一说明,最后拿出委员长的手谕,展开给众人看:“这是委员长的手谕,咱们这次任务,不仅是护运文化界人士,更是护我中华文脉。我会亲自随船,跟大家一起面对危险,只要咱们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队员们齐声应道:“誓死完成任务!”声音震得密室里的灯泡微微晃动。

散会后,令狐靖远单独留下队员小李——小李是他的得力助手,懂通讯,还会记录情报。“小李,你跟我一起在情报室,负责操作电台、记录日军动向。”他递给小李一个笔记本,“你把沿途看到的日军巡逻艇数量、岗哨位置、通讯频段都记下来,每小时跟总部发一次报,确保情报及时传递。另外,你要跟老周的船工多沟通,了解江面的潮汐和暗礁情况,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处长!”小李接过笔记本,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7月29日晚上,距离登船还有不到六个小时,令狐靖远再次去了郑振铎的住处。郑振铎正在灯下整理古籍,将每一本线装书都用油纸包好,放进杉木箱子里,箱子上贴着标签,写着书名和年代,比如“南宋淳熙刻本《论语集注》”“明万历刻本《史记》”。见令狐靖远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令狐先生,您来了!我这古籍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就能搬上船。胡愈之先生的手稿也整理完了,他说明天跟我一起去码头,还说要跟您道谢呢。”

令狐靖远走到桌边,看着那些包好的古籍,指尖轻轻拂过油纸,能感受到书页的厚重:“郑先生,辛苦您了。明天登船,我会让队员专门帮您搬这些箱子,轻拿轻放,您放心。另外,我让人给您和胡先生准备了两个布包,里面有干粮、水、生姜和红糖,路上要是晕船或饿了,能用上。”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粗布包,递给郑振铎,布包上缝了个小口袋,放着一把折叠小刀和一小卷纱布,以备不时之需。“谢谢您,令狐先生。”郑振铎接过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这次撤离,多亏了您、陈先生、老周,还有各位队员,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人和这些书,恐怕早就落到日军手里了。”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令狐靖远轻声说,“保护文脉,就是保护民族的根。明天登船后,您要是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或小李,我们就在船尾的情报室。”

离开郑振铎家时,夜色已深,法租界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路灯的光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令狐靖远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握着怀表,表针指向晚上十一点——距离登船还有四个小时。他抬头望向夜空,星星很少,只有一轮残月挂在天边,像一把弯刀,映着江面的波光。他知道,明天的登船,是一场硬仗,但只要能让这些文化界人士和古籍安全离开上海,再难也值得。

7月30日凌晨两点,令狐靖远带着队员们赶到吴淞口废弃码头。码头早已荒废,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岸边的木桩上拴着几艘破旧的小船,在江浪里轻轻晃动。周伟龙带着从苏浙沪别动队调来的队员已经到位,见令狐靖远来,立刻迎上来:“处长,都安排好了,三个入口都有人守着,中统的人还没来,日军的岗哨也没动静。”

令狐靖远点头,从怀里掏出手电筒,对着江面闪了三下——这是跟老周约定的暗号。很快,江面上也闪了三下灯光,“安源号”的影子在夜色里渐渐清晰,老周正驾着船,缓缓靠向码头。

“令狐处长,船到了!”老周站在船头,压低声音喊道,手里举着英商旗,旗子在风里展开,蓝色的底、红色的米字,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令狐靖远挥了挥手,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组队员去接应文化界人士,一组队员帮着搬运行李,还有一组队员跟着老周检查船的锚链和帆绳。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郑振铎、胡愈之带着其他文化界人士来了,他们大多穿着深色的短褂,手里提着或抱着包裹,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远处的日军岗哨。

胡愈之走到令狐靖远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令狐处长,谢谢您亲自随船护送,您和队员们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

令狐靖远连忙扶起他:“胡先生客气了,保护你们是我们的责任。快上船吧,船舱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凌晨两点四十分,大部分文化界人士和古籍都已登上“安源号”,只剩下最后几名队员还在搬运行李。突然,守在西边入口的队员跑过来,压低声音说:“处长,中统的人来了,大概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枪,正往这边走!”